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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蓮京娜終日隱蔽在旅館的房間里,她知道軍樂團在柏林訪問的時間并不長,所以無時無刻不在期盼著以利亞盡快找到亞歷山大。
可是每天他回來時,總是帶來失望的消息。
“地下黨的同志也在尋找那個長得像亞歷山大的黨衛(wèi)軍軍官,以確定他是否真的叛逃?!?
她明白被國家定義為叛逃者意味著什么,然而又希望那真的是沙夏,無論這中間有怎樣驚人的誤會,她覺得,她會是始終相信他的人。
“只要他活著,不論被定了什么罪,我都永遠陪著他。”她的眼神那樣的認真。
以利亞似乎笑了一聲。
“如果是被除掉呢?”
“那我就去死。”
“你就這么信任他不是叛徒?即使他已經(jīng)來到了第三帝國。”
她毫不猶豫地點頭?!拔蚁嘈??!?
事情仿佛又回到了原點,他轉(zhuǎn)過身去用背沉默地對著她。
瓦蓮京娜坐在儲物柜的邊上吃著以利亞帶回來的扭結(jié)面包,半晌,聽見一聲嘆息:
“瓦麗婭,你一點兒也不了解,你現(xiàn)在所在的這個國家?!?
窗外街上忽然傳來一陣兇惡的犬吠。她無端打了個顫。
她想,她了解。
白天時盡管不能出去,但也時常聽見外面有巨大而沸騰的軍樂和呼喊聲,或許是圣誕臨近,向元首獻禮的□□越發(fā)頻繁,即使隔著厚厚的磚墻以及儲物柜的木門也震撼無比。這是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正四處發(fā)動戰(zhàn)爭的政權(quán)。
但是只要想到愛人,她便擁有無比的勇氣,如今她只擔(dān)心,亞歷山大究竟怎樣。
瓦蓮京娜蜷著身子和衣躺在了旅館的大床上。以利亞仍背對著坐在窗邊的桌子前,他每晚都要整理樂譜到深夜,由于她不習(xí)慣煙味,他抽煙的時候總是會獨個兒去陽臺。
很多時候他都如此——一個溫柔的紳士。
她幾乎快要睡著了。卻忽然聽見他站起身,隨后臺燈關(guān)掉了。
以利亞在黑暗中對她囑咐:“親愛的瓦麗婭,明天樂團沒有演出,我要去一趟萊比錫拜訪朋友。晚上不會回來,你要機警一些照顧自己?!?
她迷迷糊糊地答道。“好?!?
夜里忽然醒來,她發(fā)現(xiàn)以利亞仍然沒有睡,只一個人坐在靠背椅子上發(fā)呆。
自玻璃外映入的雪白月光下,他輪廓分明的英俊面容柔亮無比,修長手指夾著一根未點燃的香煙擱在唇畔,微微挑著嘴角,她從未看過這樣的以利亞——那是一種詭異的不可捉摸的微笑。
恍惚間,聽到他輕輕地念著:
“流下眼淚撒種的,必歡呼收割,那流著眼淚走出去的,必要歡呼地回來。我們無法左右命運,但也不要被命運左右......”
她聽了一會兒,卻不是很明白,于是重新睡去。
許多年以后她才知道,那是猶太圣經(jīng)中,他最喜歡的一段。
第二天,瓦蓮京娜小心地藏好自己,等待旅館服務(wù)進來打掃房間。
不知過了多久,漸漸地有混亂的聲音傳來,仿佛天頂、地板以及整個房間都在振動,外面似乎響起許多奔跑的腳步聲,連靠壁的木質(zhì)櫥柜也微微地顫抖。
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牢牢記得不能出去。
于是一動不動地抱著膝蜷縮在狹小的空間里,幾乎快要睡去。
不知何時,環(huán)境漸漸安靜下來。緊接著是濃烈嗆鼻的煙味!
她手忙腳亂地爬出柜子,只見滿屋子充斥著可怕的白煙,正有火舌自門縫處不斷地鉆入。火勢迅猛地蔓延,竟將她困入其中。
她驚恐地拎起水瓶潑濕毛毯,然后罩在身上沖了出去。
旅館的樓梯漫長無比,旋轉(zhuǎn)著蜿蜒向下,周圍除了各種木料炙烤與燃燒的噼啪聲,唯有窒人的濃煙無邊無際般遮蓋著視線。
什么東西砸下來,她只覺得肩上一痛,下意識叫了出來。
最終是救火隊員循著叫聲找到了她,那時她整個左肩到上臂正汩汩地流著血,被壓在一截扶手下面已經(jīng)無法動彈。
柏林救火隊直接將所有傷者送往最近的一間教堂救護。
待得她驚魂初定時,旁邊已經(jīng)站著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德國警察,冰冷的鐵鷹帽徽下一雙深陷的灰色眼睛極其嚴肅不善。
她有些害怕,裝作聽不懂德語,嘶啞著嗓子用俄語反復(fù)說:我是蘇聯(lián)人。
因為這家旅館的確接待了蘇聯(lián)來訪的樂團成員,于是對方很快找來了一名翻譯。
“我的全部證件已經(jīng)遺失在大火中?!?
“那么小姐,您必須暫時呆在這里。我們將聯(lián)系蘇聯(lián)使館,以確認您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