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嶙十三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肆
小孟縮在袖子的手里緊緊捏著那張寫著那個名叫“李愛麗”的女同學家地址的紙片,站在校門口招黃包車。
那車夫見小孟自校門內出來,又穿著校服,便認定她是有錢人家的小姐,面對砍價怨聲載道:“小姐,你能讀得起書,跟我們這種人怎么能比哪,你露一露手指,我們都能吃上一年啦。”
小孟暗暗捏緊手心,板著臉,毫不留情:“你既知道賺錢不易,自然我也懂得的,這錢既不是我掙的,我如何能花得漫不經心?不用再講,你不載客,我去找別人。”
說著就要走人,那車夫嘆氣連連,只得作罷,示意小孟上車。
等坐上車,小孟那興奮的勁頭才略略緩了一下。
第一次叫車自己出門,還同車夫講價,她瞧著面上淡定,也夠理直氣壯。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種一邊膽怯著,一邊又硬著頭皮拿出氣勢、組織語言、編織理由的感覺。
仿佛交戰的對象不是那個車夫,而是另一個自己。她從來都是默默放任涌上心頭的感情恣意奔流,從未像現在這樣鼓起氣勢將其奮力鎮壓。
仿佛韓信手下的將士,因背水一戰而不得不持劍而上,不得不勢頭若虹。
當時那情緒斗爭之激烈,直激得她心砰砰撞擊胸腔,帶來一陣陣隱痛。
然而因此,她自昨日以來的沉重心情卻一掃而光。
小孟直挺挺地坐在車上,緊緊地捏著雙手,朝兩邊緩緩滑過的街道、行人、店面看去,實際冰涼的手心已經微微發汗,思緒也早就飄到了很遠。
周六的天氣晴好,午后陽光燦爛,她迎著黃包車走動帶起的微風,體味著尚未冷卻的激動心情,忽然生出一股勇氣來。
她覺得仿佛這天就是塌下來,她也不怕了。
剛冒出這個念頭,她就覺得有些不妥,但卻覺得無法輕視這個支撐這個念頭背后的那股勇氣。
正想著,那車夫停了車。
此時車已行至容州城內的熱鬧地段,前方似乎是有些堵車,只有行人還能走,車子也好黃包車也罷,一律都只能像女人般的慢慢挪。
而隨著移動,前方似乎熱鬧起來。
旁邊經過的行人還興奮地說著:“是那曲青衣。”
外祖母在的時候,家里也請過幾回戲班,但小孟不懂戲,對那些當紅的戲子更是一概不知,卻也知道可能是時下某個紅角正巧路過,看熱鬧的戲迷和行人將路給堵住了。
她不由有些不耐,問車夫道:“還有多遠才能到?”
那車夫答道:“還得一刻呢,小姐你要是走路過去,估計還得好久。”
小孟無法,只得耐著性子等著。
隨著前方熱鬧的漸歇,道路重新通暢起來,黃包車夫才又行得快了。
路過剛才熱鬧的地方,小孟探出身瞧了一眼,只見是一棟新式的三四層圓形鋼筋水泥建筑,外圍層層疊疊地插滿了花花綠綠的元寶狀的廣告牌,形似一朵巨大的蓮花。而因為顏色各異的廣告牌,整棟樓好似將佛寺里菩薩們坐的蓮花座給胡亂地涂抹了各種顏色似的。
小孟轉而想到這么比喻是對佛祖大大的不敬和褻瀆,又趕緊心道一聲罪過。
又看那些廣告牌上寫得盡是什么“福玉春”,“妙姜美”等莫名其妙的東西,她覺得更是荒謬。一樓還有一條橫幅,繞著門楣一圈,將廣告牌上提到的莫名其妙的字又寫了一遍,仿佛還生怕來人不知道。
更夸張的是,那樓的門口小轎車停了整一溜,彼此接頭連尾,嚴絲合縫,行人甚至無法下腳,還得繞路走。
小孟心下對這顯得不倫不類的地方有些不屑,琢磨那樓下停著的車,樓上廣告牌的內容,覺得此處定不是什么正經地方。
可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她還是向那黃包車夫套話道:“此處今天倒是挺熱鬧,弄得路都走不通暢。”
那黃包車夫每日迎來送往,走街串巷,各種消息基本上是了如指掌,原本就是慣于時不時和客人答話的,如今聽小孟開口,哪有不回話的,所以自然十分熱情地侃侃而談起來:“曲青衣來月桂逸夫臺出戲,哪里能不熱鬧呦,那曲青衣原本都是在南京唱的,可是南京哪里比得上我們這里有錢人多,他肯定得來撈鈔票的。”
聽這車夫一說,小孟頓時明白過來,剛才那個花里胡哨的就是頗有些名氣的月桂逸夫臺,劇院罷了。估計那些紅紅綠綠的廣告牌上寫得都是些有些名氣的戲子的名字。
小孟皺皺眉,頓時喪失了興趣。
而那車夫卻因為背對著她,看不到她的神色,所以兀自嘮嘮叨叨地說個不住。
“曲青衣的師父前些時候剛沒了,他這下算是熬出來嘞。”
就在小孟左耳進右耳出地聽那車夫嘮嘮叨叨胡扯時,周圍的景色慢慢的變成了安靜的林蔭路,一棟棟獨立的小樓,雅致的別院出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