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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敞開大門做生意,宋氏一開始是有些猶豫的,可當(dāng)她見到兒子帶回來的鼓鼓的錢袋和糧袋之后很快就打消了顧慮。兒子要找媳婦了,家里總不能坐吃山空吧?有事做就總比閑著強(qiáng),這樣掙錢雖說不如在外走鏢來得容易,可那是刀口上添血掙來的,與其整天擔(dān)驚受怕,不如踏踏實實的做些小本生意。
她雖是寡婦,但因年紀(jì)大了,平時出門并沒有什么顧忌,何況鄉(xiāng)間也沒那么多講究,所以即便有人眼紅她家掙了錢,在閑談的時候不無妒忌的酸上兩句,但顧忌著鄧知仁遠(yuǎn)近聞名的拳頭,加上大家暗地里都在傳她家富起來是因為她大兒子在京城做了官,到底沒人真敢跑到她面前說三道四,不僅如此,村里的不少人家反而因著買豆腐而漸漸和她家恢復(fù)了來往。
剛開張的時候平羽也跟著鄧知仁在外走了幾回,幫著算算賬收收錢,可是他那張臉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誰見了都要夸上兩句,若是遇上愛說話的媳婦和大嬸還要打聽打聽這是哪家的孩子,識不識字,定親了沒有,弄得他尷尬無比,常常被鄧知仁拿來當(dāng)做飯后笑料,后來他感冒了,鼻子哼哼的一直沒好利索,鄧知仁就索性讓他在家歇著,若是有客人上門,就由他接待。
眼看到了臘月,該預(yù)備過年了。鄧知仁這天在家算了算賬,最近賣豆腐賺的錢足夠過年用的,此外還有換來的百十斤糧食,其中豆子占了約有一半,留著用在制豆腐上,其余的都是谷子、高粱、蕎麥等等,這樣看的話,一年下來竟和家里三十畝田地的收入差不多,到了天暖和的時候生意也許沒有冬天那么好,但是算上佃農(nóng)交的租子,也足夠一家四口嚼用了,何況家里還養(yǎng)著羊。
臘月初八是過年序曲的開始,頭一天臘月初七的晚上,宋氏就開始忙碌起來,把小米、豇豆、小豆、綠豆、干棗、粘黃米、大米、江米洗凈,還放了些許核桃,小火熬了一夜,熬出一大鍋香濃稠滑的臘八粥。
臘月初八一早,先盛出一碗祭祖,隨后鄧知仁就帶著平羽去各家送粥,除了本家親戚和朋友,村中的幾戶孤寡也沒有落下。
宋氏和溫華在家里守著,一上午也收到了不少別家送來的臘八粥,有的花樣繁多,還放了蜜餞,有的只有小米和豆子,都讓宋氏倒進(jìn)了一只大砂鍋里。
半晌午鄧知仁和平羽回來了,一家人在暖意融融的屋里喝了粥,又說笑了一會兒,就各自干活去了。
從臘月二十三開始各家各戶就要忙起來了,如果不是買不到豆腐,在這么忙碌的時候誰又愿意費(fèi)時費(fèi)力的自己做豆腐呢?所以在過年之前豆腐的生意一定會很好,于是鄧知仁決定接下來的半個多月每天多走兩個莊子,也不再挑擔(dān)了,而是把豆腐一板一板、一塊一塊的裝到特制的箱子里架到驢背上帶出去賣,各樣的豆腐都多帶些,不僅如此,他還把平羽叫去幫忙。
因為鄧知仁每天都要去打柴,所以溫華和宋氏包辦了豆子的磨漿和煮沸以及后期加工,南豆腐除了自己吃的以外不再賣了,因為它的口味清淡,不符合當(dāng)?shù)厝说南埠茫悦看问O碌拇蠖嗍悄隙垢杂殖圆煌辏缓脹鲈谠鹤永飪龀蓛龆垢苁强上В劣谑軞g迎的炸豆腐,從前是將當(dāng)天沒賣掉的豆腐切成小塊下油鍋炸,第二天再賣,可是將近過年的這幾天每天幾乎剩不下多少,炸豆腐的需求又極其旺盛,于是只好辛苦多做一些。
這樣的忙碌付出雖然辛苦,可眼看著收入一天比一天多,還是十分喜人的,鄧知仁每天賣完豆腐回家以后都把得的錢點(diǎn)數(shù)記賬,交給宋氏保管,換回的糧食也要過秤記賬,鎖進(jìn)廂房里,然后睡個美美的下午覺,再起來干活。
二十三糖瓜兒粘;二十四掃房日;二十五糊窗戶;二十六燉大肉;二十七殺公雞,二十八把面發(fā),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家里只有宋氏和溫華,自臘月二十三小年開始,兩人就從早忙到晚忙個不停。
因為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說法,臘月二十四一早鄧知仁便被宋氏催著祭了灶王,隨后吃了飯便牽著他家的小黑驢出門了。
灶糖是一種粘性很大的麥芽糖,宋氏為圖省事,便將之做成餅狀,趁著還未凍實切成條狀或三角或菱形,上面還灑了芝麻,溫華直勾勾的瞧著眼前這盤散發(fā)著誘人香味的糖果,覺得口水開始泛濫了。
真奇怪,以前隨處都能買到糖的時候一點(diǎn)也不稀罕,幾年不吃糖也不會惦記,如今這么一盤簡陋的麥芽糖就讓她吞咽起口水來了……
她們在廚房和各屋忙碌,平羽則被留下充當(dāng)保姆。
說來也挺有意思,元元最近特別喜歡粘著平羽,被她抱住了就絕不撒手,連吃飯的時候也要膩在他懷里,要是強(qiáng)行把她扒下來,她就扭動著小圓身軀使勁兒往回爬,不達(dá)目的誓不罷休。
但是元元對溫華就淡了很多,除非是有好吃的好玩的引誘,否則她才不會主動搭理溫華。
溫華自己要忙的事情也多也雜,再說了,不管多么可愛的孩子,若是天天擺在眼前,也不會覺得有什么驚為天人的感覺了,于是在這個家里就出現(xiàn)了一種奇怪的現(xiàn)象,帶孩子的是個少年,拿著笤帚上躥下跳打掃衛(wèi)生的卻是個清秀可愛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