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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華突然覺得臉上有些發燙,她想她也許是臉紅了,有些不甘心的看著那張紙,雖然說做人要坦誠,可真的不想承認他的字和書上的字比起來還是很有看頭的,而自己的字跟人家的壓根兒就不在一個層次上……
她轉轉眼珠,忽而一笑,“沒問題,只不過我借書都是為了抄了看的,可能會抄很久很久呢,那你豈不是得一直等著?要不——到時候還是你幫我抄吧?”
他“嘁”了一聲,滿臉的不情愿,掙扎道,“誰抄的書算誰的!”
她仰起臉來,鼓起腮幫,笑得有些狡猾,“可是筆墨紙硯都是我的呀——你愿意的話,那些書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如何啊——”
平羽直勾勾的盯了她一會兒,突然伸直手臂揪住她兩邊腮幫子,一扯一擰再一松,溫華的臉上頓時就多了兩塊“紅太陽”,小模樣煞是喜人——可憐她疼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捂著臉恨恨地看著他,而他則滿足的瞇眼笑了兩聲,“就這么定了!不過既然是抄書,我可不用那些爛紙筆——”他提起眼前發黃的宣紙,抖了抖,“這樣的劣等紙雖然便宜,卻不是寫字的紙,好紙要‘薄似蟬翼白似雪,抖似細綢不聞聲’,知道不知道呀?”
溫華嘴角抽了抽,看他得意的樣子真想抽他!她雙手一拍桌子,站起身,“你等著!”
她進了廂房,靠墻的柜子里是她從運城帶回來的一些布料和絲線以及冬天的被褥等物,柜子旁邊有兩個包銅的樟木箱子,里面是芮光和他媳婦谷雨前兩次來的時候送來的一些東西,一個箱子里是衣裳、布料、床帳被套等物,因為孝期的緣故都是棉的或麻的,顏色也素凈,可因為溫華現在的衣服已經夠穿的了,于是她就把這些東西連同箱子都放在了廂房里,另外一個箱子里則是一些日用的物品,如茶具、熏香、潔具、文房書冊等物,其中就包括一小箱筆墨紙硯。
她取了鑰匙打開放日用物品的箱子,從里面取出那個最長的箱子,里面整齊的擺放著六刀潔白整齊的三尺宣紙,兩匣素色羅紋硬箋紙,一盒八枚裝的松煙墨,十五支裝的一盒毛筆,其中兔毫、狼毫、羊毫、兼毫、圭筆各三支,一方青色的澄泥硯——如鏡面般的水池呈不規則圖形,池邊一角陰刻著幾尾樣式極簡的魚兒,蓋子背面刻了幾許水藻,正面無任何雕飾,純粹的窯變產生的花紋,硯底有“魚潛藻”三個字,這一方硯雖不是名家所制,卻很討溫華的喜歡。此外,盒子里還有筆架、筆洗、筆筒、竹尺、紙刀、印臺、顏料等物。溫華點算著,幾乎要佩服起準備這些東西的人了,難得置辦得這么齊全又不失品位,等芮光下回來的時候一定要問問他。
她取了二十張宣紙,一支小白云和一支描線用的圭筆,一塊松煙墨,還有那方澄泥硯,又取了竹尺和紙刀,一股腦的抱到了平羽的面前。
平羽沒想到她真的就弄來了這些,驗看了一番,這些文房用具雖談不上是上品,卻也很不錯了。
他發了一會兒呆,隨即朝她招招手,待她坐到炕上,才開口問道,“知道怎么裝訂吧?”
不就是線裝書么,她小時候跟著老爹也做過呢,點點頭,“是像我那本《三百千》一樣線裝吧?那個我會!”
他默不作聲的將一張宣紙裁成八小張,把剩下的紙丟給溫華,“照著這樣都裁了。”
溫華細心裁紙的時候,平羽去弄了些溫水把小白云和圭筆的筆尖泡開,又研了些淡墨,在紙上試了試,又幫著溫華把剩下的兩三張宣紙裁成小張。
他把裁好了紙收拾整齊,用尺子量了做好記號,然后便一張一張的用圭筆劃線。
溫華看得不太明白,“這是干什么呀?為什么要劃線?”
他頭也沒抬,脆聲答道,“上面留一寸二分,下面留八分,兩邊各留一寸——這是留白的墨線,劃了線可以寫得更整齊。”
溫華看他這樣小心翼翼的劃線,唯恐畫歪了,就想起木匠用的墨斗,她跑到宋氏那里要了段粗棉線,又把墨研得更濃了些,捏住棉線的兩端,中間浸在墨里,在旁邊的廢紙上試了試,唔,效果不錯!于是輕輕咳了兩聲,“喂喂,你先停一停,我這兒可有個好法子呢!”
平羽停了手,看著她捏著沾了墨的粗棉線在做好記號的紙上留下了四條筆直的深灰色墨線,立刻丟下了圭筆,兩個人配合著不過半個時辰便將一百六十張紙都印好了墨線。
晾曬的紙在炕上和桌子上鋪得滿滿的,平羽靠著炕櫥長出了一口氣,笑看著溫華,“挺聰明的嘛——你這法子不錯,要是一筆一筆的去畫,怎么也得忙上兩天了。”
溫華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把棉線放在一旁,用廢紙擦了擦手,歪著腦袋笑道,“還好還好,我也只比你聰明一點點而已——不過我看你做這些很熟練啊,以前經常做么?”
平羽沒什么殺傷力的瞪了她一眼,頗自豪又頗有些往事不堪回首的嘆道,“那當然了,我曾經把四書五經都抄過一遍呢。”
溫華的小嘴頓時就成了O型,看著他的眼神很自然的帶了幾分怪異和崇拜,“都做成書了?!(怪不得……)”
“沒有,只是把四書里面的《論語》《孟子》做成了書,”他癟癟嘴,搖了搖頭,“抄書沒花多少時間,可是前后的準備和裝訂成冊倒是折騰了我好些天,從那之后就沒再做過了。”
溫華嘻嘻一笑,“你那會兒要是會用這個法子,肯定會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