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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十一個,這兒一個。”
刑警們一陣駭然。
這姑娘當時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一直被方哲護著。她究竟是什么時候數的人頭?老實說,數人頭這事兒很恐怖,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泰然自若地看著一堆尸塊點數。
有人懷疑她看錯了,回頭去數,果然沒錯。
震驚就更加深了。
張力則是心中一片惡寒。
他認識寒歌,也相信此刻站在方哲的女孩的確是寒歌。
但他無法把這個蒙了面紗的女人和白天那個清冷的女孩劃上等號。他只是覺得,那面紗后,不是同一副面容。
寒歌意識到張力在觀察她。她默默退了兩步,站到了方哲身后。雖然院中燈火通明,她所站的位置,依然給人很暗的感覺。
霧氣在院子的一側翻滾,像灰色的海潮。
唱詩班教室里,音樂再一次響起。那是手機的鈴聲,滿懷著親人的期待。不過,不會有人接聽。
“兇手要么參與打賭,要么就是知情者。”張力說。
方哲點頭不語。
“兇手應該不止一個人。”刑警說。
“廢話,一個人對付十二個人?可能嗎?”有人回應,脾氣不是特別好。剛才的槍聲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很緊。
“一個人對付十二個清醒的人確實不可能。但如果他們不是清醒的呢?如果他們被下了藥呢?”一位被大家稱為“大李”的刑警問。
眾人都露出思索的表情。
大李又說:“池塘邊的死者可能當時還比較清醒,所以才有力氣逃出教室。但其他人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所以兇手才會離開教室追趕他。地上的血跡有兩種可能的來源:一種情況是,他當時已經受傷,血滴在奔跑中落在地上;第二種情況,血是兇手追趕他時從兇器上滴落的。”
“我們還需要留意另一個細節。兇手是怎么進山的呢?長樂山不通客運,只有私家車可以進入。我們都知道,修道院管理處下午三點下班。如果當時停車場上還有沒駛離的車,他們一定會注意到的。同樣,受害人抵達修道院后,也沒提到門外停著一輛車。這說明什么呢?”
“說明兇手至少有一個幫兇。這人白天時送兇手進山,并把車開走,制造了修道院里只有十二人的假象。”段小懋答得很快。
“對。”大李重重地點了點頭,“兇手很有經驗。他們不僅知道受害者的賭約,而且采取措施確保受害者一定會進山。他們殺了十二個人,離開時一點痕跡都沒留下,策劃精密,手段毒辣。”
“什么仇什么怨啊?下這樣的毒手。”有人嘆了口氣。
“是啊。多大的仇。”張力無力地說。
十二條命啊!不管這個案子是不是發生在長樂山,刑警隊的處境都很糟糕。上級督辦,限期破案,追究相關人責任,張力幾乎可以想象到接下來他將面對什么。壓力太大了。
眾人討論的時候,方哲和寒歌已經回到了唱詩班教室外。
“你怎么想?”方哲問。
寒歌的目光又回到地上零亂的尸塊。兩條腿,斷掉的胳膊,從肩膀貫穿到髖骨的軀干,離門最近的這幾塊肢體應該屬于一個體格強壯的青年男性。
“斷面光滑平整,應該是一刀斬過,中途沒有任何凝滯和停頓,兇器一定非常鋒利。”寒歌思索,說道。
“但只有鋒利還不夠。如果它不夠堅硬,就會在砍斷堅固的骨骼后刀鋒翻卷變鈍,留下粗糙的切口。”
“兇手的爆發力也很強,才能把人攔腰斬斷。”寒歌目光又投向稍遠的一塊殘軀,聲音頓了頓。
方哲等待她繼續。
“他們很清醒。”
銅鏡反映著寒歌的身影,恍惚不清。
“他們親眼目睹他們的同伴被斬殺。一擊致命,光是噴出的鮮血就讓他們慌了神。”
“如果我是兇手,這正是我的目的。我要讓他們感到恐懼,讓他們失去反抗的信念。他們嚇呆了,尖叫,慌亂地向后退,想離我遠一點。他們會有一種不切實際的樂觀,以為我只會殺掉他們中的一個或者幾個,而放過其他人。”
寒歌的聲音更加的飄渺疏離。
“但你不會?”方哲問。
“不,當然不會。我怎么可能放過他們?我占盡先機,要享受殺戮的樂趣。我會一個一個殺掉他們,享受鮮血從斬斷的動脈里噴涌而出的快意,他們的慘叫在我聽來只是死亡的邀約。來吧,殺死我,品嘗我。不,我不會放過任何一次屠殺的機會——”
背上的舊傷一陣灼痛,寒歌陡然清醒。
她沉默了。
“不要怕,寒歌。”方哲輕聲說,“不要怕。”
淚水涌上寒歌的眼眶。是的,她害怕了。不是怕死人,不是怕那滿地的血肉。她怕的是她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寒歌才再次開口。“我們在和一個非常危險的殺手打交道。”
“我明白。”
“老算子讓我今晚和你呆在一起。”寒歌終于說了白天的事。
“你怕我出事?”方哲微笑。
“你這人工作起來太拼命。”寒歌側開臉,覺得臉上熱得厲害,急忙岔開話題,“你知道你的衣裳破了道口子嗎?”
“在哪兒?”
“就在那兒。”
順著寒歌手指的方向,方哲也看見了,在外套上靠近心臟的位置處,有一道很不起眼的細長口子。
“可能是在哪兒掛破了吧。”他說。
就在這時,一樣東西落入了方哲的視野。那是血泊中的一只斷掉的手。潔白有如瓷器,沾著幾點殷紅。
那是一個女孩的手。
指尖前方,一截白色的蠟燭倒在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