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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目光朝我們這邊凝聚了過來,我的注意力卻全在葉清翊此刻被瓷器碎片扎得滿是鮮血的手上。
我忙將他的手翻轉過來,掰開他的手指,想把那些碎片清理出來。
“嘶~”這聲音不是葉清翊發出來的,而是我,我被他手心的狀況嚇得倒吸了口涼氣。
清理干凈瓷片才看清葉清翊的左手手心上被茶碗碎片扎得全是大大小小的血口子,傷口很深,血一直在流,可葉清翊的面色平靜得跟被扎得不是自己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葉清翊緩緩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風叔叔......”再睜眼時,那眼中已溢滿悲傷。
擔得上城主之子喚一聲“叔叔”的想必那些年也該是感情很好的大臣。
我掏出絹帕替葉清翊綁在手掌上,指望著這樣能暫時止血,口中低聲道“哥哥,人死不能復生”
葉清翊看著我,眼眶中竟泛著光,他說“瑤姬,和哥哥一起去趟顯城吧”
我輕輕地點頭“好”
葉清翊太急了,直接騎著一匹馬就帶著我往顯城趕,兩天的快馬加鞭,等到了顯城我都被顛散架了。
到了顯城葉清翊并沒有停下來,策馬直赴城北。
遠遠地就能看見一所宅子的大門上掛著兩個寫著“奠”字的白色燈籠,門框上則掛著純白色的綢花。
從馬背上跳下來抬頭看,那大門上寫著“東風學堂”。
東風......其實風先生是位忠臣呢。
這宅子的外堂被改造成了私塾,內堂就是用來居住的宅子了,宅子的大門大敞開,耳中所聞的是里面各種凄慘至極的哭聲,焚燒冥錢的黑灰偶爾從墻內飄出來。
葉清翊帶著我徑直走了進去穿過學堂,便看見內廳外側跪著十幾二十個孩子,從六七歲到十二三歲不等,都穿著白衫,不住地抹著眼淚。
內廳稍里面有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女人一身素白,跪坐在地上往面前的火盆里面扔著冥錢,面上光彩全無,紅著眼卻沒有哭,看的出來,她是哭累了。
內廳最里面正中間墻上掛著一個六十多寸的“奠”字,內廳正中間停放著一口棺木,沒有蓋上蓋子,那里面就是.....那個東顯舊部嗎?
靈堂內右側一個同樣渾身素白的老頭抹完了眼淚第一眼就看到了我和葉清翊這兩個“不請自入”的陌生人。
老頭快步踱了過來對著我和葉清翊抱拳道“不知這位公子與姑娘今日來到東風私塾有何貴干?”
葉清翊看了一眼靈堂還了一禮道“家父生前與風先生頗有些交情,前日在下與舍妹聽說了風先生的噩耗,今日不請自來便是想祭拜風先生”
葉清翊沒有表明真實身份,看來也只是想默默地拜祭而已,看來這十四年來,他與東顯這些舊部都沒有往來。
這話似是被靈堂里的那中年女人聽到了,她頭也不抬,緩聲問“李管家,是老爺故友之子么?”聲音嘶啞異常,哭久了的緣故。
老頭道“是的,夫人”
中年女人微微抬了抬腰,轉頭過來看著我們又對老頭說“請二位進來罷”
那李管家應了一聲便往后退了一步挪到邊上對我們說“二位請”
那風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站起來,轉眼便看見葉清翊和我走了進去,棺材沒蓋蓋兒,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平躺在棺材里面的人,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見人死后的樣子,面色蠟黃,嘴唇紫色,穿著一身壽衣,雙手交疊置于胸前。
風夫人果然也不認識葉清翊“不知該如何稱呼二位”
我剛想自報家門,葉清翊已經開口了“家父杜遠山”這也沒自報家門啊?
風夫人卻已恍然大悟道“原來是杜公子與杜小姐.....我聽說杜老爺數日前也遭了九重宮毒手......”
杜遠山又是誰啊,我暈,怎么又變成杜公子杜小姐了。等等,我晃神回來,風夫人剛才說了什么來著?什么叫“也”遭了九重宮毒手?
葉清翊扯出一抹悲傷道“正是如此”
說話間那李管家也跟隨進來分別遞了三炷香給我和葉清翊,三拜之后便刺入香爐。
風夫人微微頷首道“有勞二位”
葉清翊道“夫人言重,晚輩本應如此,還望夫人務必保重”
風夫人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看著內廳外那些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們說“我自當保重,報仇是指望不上了,但能延續先夫的遺愿,教導這些孩子讀書成才也就余愿足矣”
這個風夫人還真是高風亮節,她說的也是,想要報仇,除非葉清翊或者朝廷出手,可是九重宮既然能殺了這么多朝廷中人還沒被瓦解,恐怕他的背后真的有個葉清翊口中那種“強大的勢力”。
葉清翊又關切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我們便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