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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馬車只能走官道加上一路上車上人數增多,孫茹一行人的的速度越來越慢。深冬的天氣也不配合,自那天的艷陽高照后,再也沒有放晴過,每天都是灰蒙蒙陰沉沉的,偶似要下雪,卻只是細雨夾著類似冰渣子的雪片落下,細雨落在臉上凍得人面頰直發疼。
眼看天邊的光亮慢慢西沉,大家找了個背風的緩坡安頓下來,生好火后,幾個人圍坐在一起,碧荷搓了搓因趕馬車而被凍得發紅的手道:“原以為怎么也能趕在天黑前進城的,沒想到天黑的這么早。”
華佗看了看碧荷手指,道:“如今戰火紛飛,城門關的早,守城的恨不得立馬天黑,我們這樣在外露宿也不是第一次了,習慣便好了,只是你這手再凍下去怕是要壞了,待進城了,我配個方子給你敷一下。”
碧荷聽了,笑著搖頭道:“婢子本就是干粗活的,這點凍不礙事”
孫茹安靜的坐在一旁,看著碧荷一臉無所謂的笑,心里滿滿的酸澀,她早就發現碧荷那雙紅得跟紅蘿卜一樣的手,但眼下時間緊迫,大家都沒趕過馬車,眼下只有先委屈一下她了。
孫茹,眼睛看著火光跳躍,思緒卻早已飄的很遠,當時自己一氣之下離開巴陵沒想到一路上遇到這么多事,如今行程再三耽擱,諸葛亮想必已經給姨父送去信件了,不知道姨父會不會已經派人出來尋自己了,思及此,臉上隱藏不住滿滿的自責。
碧荷發現了,問道:“公子可是擔心家里?”這是孫茹和碧荷事先商量好的,家里指孫權那里,子桓的身份不明,單純的碧荷也多了點心眼。
孫茹微微一嘆:“如今急也無濟于事了,只能期望剩下的路程能順利些,不說除夕前趕到江陵,能在元宵前到達也好。”
言畢,孫茹看著華佗:“屆時,前輩打算與我一道前往,還是直接去曹營?”說著,看了看正在擦劍的子桓。
子桓每天都要擦拭一下那柄劍,劍鋒被擦的明亮晃晃的,特別在火光的反射下,刺得孫茹的眼睛有些不適應,忙別開了視線。
華佗捋了捋胡子,沉思片刻道:“聽聞因近年關,曹軍和吳軍暫時商量了停戰協議,如此說來去哪里都還算太平,我本是為瘟疫一事前來,所以屆時會和子桓去曹營”
子桓擦劍的手頓了頓,淡淡道:“我本就沒打算讓前輩與他們離去。”
孫茹看了眼子桓那已經恢復得差不多的腿,心想:這樣的神醫,又有幾個軍營不歡迎呢?戰爭滿是殺戮,誰又能保證自己不受傷呢?但是,如果這樣一位俠醫被困于一個地方,身上被套了政治標簽,而未能將其醫術惠澤天下百姓,豈不是太可惜了?也非前輩所愿吧?
思及此,孫茹冷笑道:“難不成,前輩救你一命,還得搭上他的自由不成?”
子桓“嘩啦”一聲,瀟灑的將寶劍裝進劍鞘,道:“什么叫搭上他的自由?一代神醫落得如此落魄,不就是因為現下他無官無職?我若是請他去自是高官厚祿奉為上賓,比他如今朝不保夕的要強吧?”
這是子桓第二次提到高官厚祿,莫非此人在曹營的身份確實很高?如此,那更不能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是盡早分道的好,孫茹心想。
子桓見孫茹不再回話,看著華佗,一臉誠懇道:“前輩莫聽周如瞎說,跟我去曹營自是比跟著她要來的富貴!”
華佗搖頭笑笑:“高官厚祿,華某人倒不那般看重,只要哪里有病人,華某都會前往,至于以后的事情,誰能說得清呢?”
華佗不正面回答,孫茹見他一副云淡風輕,萬事無所謂的樣子,即將出口的話咽了下去,心里思索著如若他日華佗身陷曹營,該如何營救?周循還等著他前去醫治呢。
一旁的碧荷發現氣氛有些凝重,忙笑道:“子桓公子每日擦拭那柄劍,卻不知它的舞起的劍花是怎樣的,如今看你的腿好的差不多了,能否亮亮劍呢?”
碧荷只是轉移話題,并沒覺得子桓會答應自己,此時一雙眼睛期盼的看著子桓,眼中是光亮勝過天上的繁星。
孫茹聽了,也好奇的看著子桓的劍,也對,不亮劍如何知道其武藝如何?
子桓本想拒絕,但如今見三人都看著自己,起身淡笑道:“我自幼有三位武師指導練劍,平時甚少在別人面前表演舞劍,大凡我拔劍相向之人活下的很少,如今你們好奇,那就舞一套劍法吧!”
這天夜里,寒冷的夜不再那么漫長,幾個不同來路的人圍坐在火堆旁,看著子桓一個接一個招數,不停的舞出美麗的劍花,動作翻飛起落間,劍鋒所指之處皆是完美,堪比一場盛大的舞蹈,在每次劍花紛飛的時候讓在場的觀眾驚嘆不已。
這樣的劍法,孫茹只在父親練劍的時候見到過,那樣遙遠的記憶不期然的和如今的場面重疊,孫茹已經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子桓,還是父親,眼淚,早已模糊視線。
而碧荷早已被這樣的場面震驚到不能言語,微張著嘴,呆呆的看著子桓舞著一個又一個劍法,她不懂劍氣,不知何為殺氣,但,自子桓臉上那一臉的肅殺,她已猜測,子桓非一般人,這么一個人和公子同行,不知日后可否會帶來麻煩,思及此她扭頭看著孫茹,只見孫茹神色恍惚,滿臉淚痕,驚得立馬拿出帕子給孫茹擦拭。
碧荷剛要開口詢問,只聽孫茹輕輕搖搖頭,吶吶道:“不要影響子桓舞劍,我只是想起父親,并無大礙。”
聞言,碧荷的手一頓,她記得當初吳候也是練得一手好劍法,心里一陣發酸,她伸手緊緊的握住孫茹的手,婢子不能替公子分憂,唯有陪伴而已。
感受到手背傳來的溫度,孫茹擦了擦淚,重新認真分析起子桓的劍法套路,只見他每一招劍劃出的都是必殺,自己怎會把他看錯了呢?她心底一陣輕嘆,父親的劍法,怎會如此充滿殺氣。
子桓一共舞了三套劍法,他說是他三位師傅的畢生絕學,練畢,寶劍再次入鞘,衣袖隨寶劍入鞘時一陣翻飛。
那一系列行云流水中的動作間,孫茹看到了王者的霸氣,這一意識讓孫茹猛地一陣后背發涼,他遠比自己想的要危險,明日,一定得分道,如果華佗執意前往曹營,自己也只能先作罷日后再做打算,孫茹心里已做了一番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