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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到回廊上,聽到屋里傳來小喬和周循的說笑聲,孫茹又想起了孫紹臨行前那一番話,只覺得心里揪著疼,便停下了腳步。
她扭頭對宋瑤道:“你和小姨說一聲,我先回去了,待明天再來問安。”
宋瑤本來想問什么,但見孫茹不愿多言的樣子,想起之前在門外的情形,不放心道:“要不等雨停了再去?”
孫茹搖搖頭:“此處離我院落不遠,就不用打擾他們了。”
宋瑤知道孫茹向來都是有主意的,便只是一臉擔憂的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待背影都走遠了,才忽的想起忘記找把傘給她,但是現在回頭送傘或許都已經到了,便輕嘆一聲也回屋里和小喬母子回復去了。
孫茹知道這樣做有些失禮,可是她不想讓小喬擔憂。其實她早上起得很早,卻一直在猶豫著是否要隨大軍去夏口,又或者去給諸葛亮送行,但想起之前小喬的話,她只能忍住,只是煎熬著等時間慢慢流逝。當時,她以為大喬和孫紹留下,那樣還有時間慢慢相處。
天空,從早上起就陰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如今下了雨,反倒似找到了突破口,孫茹的心情也有如這天氣,她需要釋放,剛剛周循的笑聲傳出來,讓她想起孫紹臨行前一臉悲憤的控訴,莫名的,情緒便再也壓不住了。
她離開后小喬的院子后,沒有馬上回去,只是漫無目的地到處轉悠,大軍開往夏口后,這里突然變得冷清下來,她心里有事,也不記得繞去哪里了,雨滴一開始夾雜著風,看似兇猛,但漸漸地就變成了綿長的雨絲,一直沒有要停下的勢頭。
陸遜一直站在回廊上發呆,突然看到孫茹自他的院門口路過,她不是方才就回去了嗎?怎么還在,而且一個人在雨中。
思及此,他讓侍人找了把傘,然后急匆匆追了出去,誰知待他出來時,孫茹早不知道轉去哪里了。
看著天幕下不停掉落的像線一樣的雨,似乎又變大了,陸遜打著油紙傘,偶爾遇到侍人打招呼卻不好追問,臉上看似平靜,心底卻早已焦急不已。
最后,直到見到站在荷塘邊神色恍惚的孫茹,他才終于松了口氣。
此時的孫茹一臉哀傷,神色恍惚的看著早已枯萎的荷塘似在思考又似乎什么都沒想,雨水早已將她的衣裙打濕,水滴順著她的額頭流下,她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水珠,但她仿若不知,只是呆立在那里,連陸遜走近都沒發現。
陸遜走近孫茹,然后將雨傘撐過去,輕嘆一聲道:“和誰過不去都行,怎可和自己過不去呢?”
一把雨傘突然遮過頭頂,隔絕了傘外的絲絲冷意,孫茹終于有點反應,她扭過頭看著陸遜,一雙睫毛微微抖動,雨珠就掉了下來。
陸遜剛想再說什么,突然見到孫茹臉色慘白,兩行淚珠隨著睫毛上的水珠滾落面頰,而她的眼睛卻空洞無神,那些將要出口的話便猛的被咽下了,這樣的她眼底濃的化不開的憂傷讓見的人也不免動容。
“阿茹”陸遜口中情不自禁的輕聲喊道,只是聲音太輕,很快就被雨滴打落在傘面的聲音遮住了。
孫茹似沒有發現自己已落淚,只看著陸遜道:“當自己的親人都不理解自己的時候,你會感到累嗎?”
說著,她的眼淚猛的再次滑落,陸遜壓下伸出手的沖動,只淡淡道:“總有一天,他會長大,那時候就能理解你了。”
“會有那天嗎?”孫茹似在問陸遜又似在自言自語,言畢,不待陸遜回答,她扭頭看著荷塘靜默不語。
陸遜心底一聲嘆息,她那么小的肩膀要背負太多的東西,卻總那么要強,何苦呢?
“會有那天的,一切交給時間吧,終有一天,大家都會成長!”陸遜道。
是啊,成長都是有代價的,但愿紹兒會懂吧,孫茹不再言語。荷塘中的荷葉早已枯萎,還留有一些枯枝在水中,夏日的荷花或許曾熱烈的綻放過,當如今只留滿目蕭瑟,水面因雨滴蕩起一圈一圈的水暈。
陸遜也未再說什么,現在孫茹所經歷的,當初自己也經歷過,她需要自己面對,別人無能為力,他能做的,只有安靜的陪著她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雨終于停了,太陽再次沖破云層,將光芒灑落大地,有幾只蝴蝶歡快的飛舞在荷塘邊,陸遜收起手里的傘。
“阿茹,雨停了,回去吧!”陸遜道。
不知為何,雖然只是過了一個下午,陸遜覺得他們的距離更近了,稱呼也情不自禁的就改了。
孫茹聽了也不糾正,抬起頭,眼里一片清明,微微揚起嘴角看著陸遜道:“謝謝你!”謝謝你為我撐傘,也謝謝你理解我,她在心里默默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