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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便苦笑著輕輕搖頭,卻從小廝那里接過一把古琴,只見他手撥琴弦,其聲如雪山之水融而滴于其石之上,清揚婉轉,叫人如醉如癡。
魚歡站的太遠,瞧踮著腳,不清他的模樣,她悄悄化作原身,變作一尾紅鯉游到他撫琴的涼亭邊。
許是她游動驚起了水聲,江奚寧睜開眼睛來,望見一尾紅鯉水中漫游,不忍一笑,輕輕道:“原來,你也愛聽我彈琴。”他這一笑,便攝去了一個女子的心神。
那日過后,魚歡日日游到江岸來,只盼望著能見到那把琴,那個人,只是每次都是乘興而來,失望而歸。
然則世間常說,皇天不負有心人,她記得,那天是個雨天,她依舊在那里等待,有人亂步跑進涼亭,
“公子,這雨下的蹊蹺,咱們還是先躲躲雨吧。”
他白色的衣角沾了不少泥濘,魚歡從水里躍起來,他聽見水聲,轉頭去看,訝然笑道:“你怎么還在這里?”
小廝聽見他說話,問道:“公子在問我?”
他不回答,依舊只對魚歡說道:“我知道了,你定然是聽見我上次撫琴,覺得我還會再來,便日日在此等待,是嗎?”
魚歡此刻是原身,說不了話,只能在水里游來游去,以示肯定。
他卻突然沉默了,眼中有少許的孤寂,半晌,他才道:“聽者易尋,知音難覓。”隨后他又恢復如常,道:“你若是喜歡,我便日日來彈奏如何?”
魚歡從水中躍起,驚了個大大的漣漪。
他果然是個守信的人,日日都過來為魚歡彈奏,剛開始,還有許多姑娘圍過來駐足傾聽,后來大抵是日日聽,也煩膩了,便也再沒什么人過來了。
這樣也好,他便只為我一人撫琴了,魚歡很是歡喜。
只是她有好多話想說啊,每次想和說話,自己都只能在水里游過來游過去,他不明白自己的意味,也只是一笑而過。
魚歡覺得,自己想要同他說話,便再也不能是個魚兒的模樣了,于是,她便化作撐舟的漁家女,等到他過來撫琴,自己便撐舟而過,與他說上自己的心事。
她等到午后,江奚寧果然攜琴而來,只見他呆呆望了江水許久,卻突然眉毛一皺,魚歡把小舟撐過去,“公子,你可是掉落了什么東西在江中?”
江奚寧抬眼一望,看了魚歡許久,突然柔柔問道:“姑娘,從前這江中有一尾紅鯉,姑娘捕魚時可曾見過?”
魚歡本想著如今能與他談天說地了,可現下他只消說上一句話,魚歡就覺得心中慌亂地很,本來想好的說辭也變得毫無章法,“我,我,你,鯉魚,我沒有見過。”說完,慌忙撐舟逃走。
估摸著江奚寧再也不會來了,魚歡坐在小船上,百無聊賴地撩撥著江水,想著等會兒該吃什么口味的糖人。
“姑娘,我見你在江邊許久了,今日,可曾看見那尾紅鯉?”
魚歡聽見他的聲音,差點從船上晃下去,江奚寧上前一步,跳到船上將魚歡扶了個穩當。
“船行不穩,姑娘雖然熟知水性,還是要當心。”隨后又望著魚歡似是故意哀嘆一聲:“不知紅鯉這些日子還好不好?”
她張口想要說些什么,待的回過神來,卻也只能瞧見一抹背影了。
江奚寧自她變作人形來,還未撫過琴,魚歡以為是自己化作女子惹他不快樂,不然他不會屢次追問紅鯉,于是她重新化成紅鯉,依舊等在江邊,可是這一次,從日出東方到日落西沉她都未見過江奚寧。
一連等了三日,他再也沒來過。
魚歡聽江邊打漁的姑娘們說,以前總來江邊撫琴的公子快要成親了。
魚歡抬頭望了望天,從水里出來,往城北去了。
城北的余家是個大戶人家,魚歡使了個隱身的法訣,好叫過往的家丁丫鬟看不見。
她偷偷趴到一間房間門口,房間內睡了個病殃殃的姑娘,旁邊還有個面色清冷的女大夫,只見那個女大夫把了把脈,搖搖頭,只說了句:“恕在下無能為力,余小姐的病情實在無力回天。”
那個女大夫領了診金出門,從她身旁經過時,突然停了一下,女大夫旁邊的姑娘問了句:“怎么了?”女大夫繼續步子道:“沒什么。”
魚歡嚇地不敢動了,自己的法力還不是十分淳厚,只怕自己出了什么差錯,不過那個女大夫似乎沒有發現自己。
她這才放心下來,大搖大擺地踏進房間,這個躺在床上的余小姐就是江奚寧的未婚妻子了,可是她至多都活不過五天了,魚歡想著若是自己能讓這個余小姐變好,江奚寧定然會歡喜。
她日日守在余小姐身側,替余小姐輸送真氣,然則壽命填在生死薄上,她又不是孫悟空,怎么可能阻止一個人死去,她依舊還是未能把余小姐變好。
當天夜里,她抱著余小姐找到了一位得道的高僧,她請求高僧為她施展借尸還魂之術,高僧說這等法術逆天,施術之人定然會遭到天雷之劫,魚歡將自己身上的兩片龍鱗忍痛拔下,這兩片龍鱗是她修煉了百年才煉出來的,等到她的魚鱗都化成龍鱗,她便能魚躍龍門,一舉得道,只是今日,她把唯一的兩片龍鱗都給了這個高僧以避天雷。
高僧問她:“你為何要這么做。”
她說:“大師,我愛上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