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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江奚寧醒轉(zhuǎn)過來,面前是余歡昏昏欲睡的臉,他假意咳嗽了一聲,余歡瞬間清醒過來,江奚寧道:“不好意思,讓你擔(dān)心,給你添麻煩了。”
余歡心里一頓,他待自己難道永遠都要這么禮敬著嗎?“你是我夫君,哪里說的什么添不添麻煩的。”
江奚寧錯開她的眼神,從床上起身:“我餓了,你叫人傳些飯食過來吧。”
他總是這樣,兩個人獨處,他便常用各種有的沒的理由支開她,余歡垂下眼簾,道:“好,你等我。”
她一踏出房門,才走了不遠,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她趕忙找了個柱子扶正了,可即便如此,眼前仍舊一白,昏昏倒了過去。
耳畔有人在喚她,一聲一聲“余歡”,這個聲音,自己期盼了千萬次,她睜開雙眼,江奚寧擔(dān)憂的臉即刻放松了下來。
江奚寧眉毛擰成一股,有些責(zé)罵道:“我才醒來,你又倒下,真不知造什么孽了,你都昏了一日了。”
一日?她竟然已經(jīng)昏了一日,其實她早就該注意到的,這些日子,身體漸漸發(fā)冷,時常會看不清東西,她原以為只是自己多心,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么快,當(dāng)初自己逆天而行,損耗百年修為,還魂成人,本想著這樣便能與江奚寧永遠在一起了,可是他卻始終與自己相敬如賓,只有自己在聽他撫琴時,他才會偶爾流露出一絲錯愕和暖人的笑意。
可是這個身子終究是個死物,已經(jīng)開始呈現(xiàn)出死去之人的征兆,她已經(jīng)撐不了多久了。
門外有人叩門,江奚寧喊了聲進來,只見一個面容清麗的女子端著藥碗進來,她語氣平平道:“藥已經(jīng)熬好了,少夫人醒了,就喝了吧。”
魚歡記得,她就是那個替余歡瞧病的女大夫,上次也給江奚寧瞧過病的,不知怎么的,她有些不敢看岳沉吟,像是自己研究被她識破了一般,上次事出緊急,竟然沒有認(rèn)出岳沉吟來。
江奚寧把藥碗接過來,遞到魚歡嘴邊,細致入微地替她喂藥,魚歡心里一暖,這本來苦口的藥湯竟也喝地津津有味。
岳沉吟見魚歡喝了藥,辭行道:“既然少夫人無礙,在下就先行告辭了。”
江奚寧卻將她喚住:“岳大夫,我夫人的病情似乎還未痊愈,只怕病情反復(fù),又惹地你平白跑一趟,不如就在江府先小住幾日,醫(yī)館那邊,我叫人過去知會一聲。”岳沉吟沉著臉想要拒絕,江奚寧上前一步,輕聲道:“顧公子與我算是好友,他告訴我說,你能治心病。”
岳沉吟在心里對著顧殊然啐罵了一頓,才道:“江少爺可知心藥可比靈芝雪蓮難尋的千倍萬倍,很多人為了尋得此藥,付出的東西遠比想象的多。”
江奚寧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愿意一試。”
是夜,清風(fēng)明月,夜色好極。
“岳姑娘為何約在夜色假山處?”江奚寧望了望寂靜的四周,孤男寡女實在是不自在地很。
岳沉吟端坐在石凳上,請江奚寧坐下,道:“我想江少爺要說的,是心底之事,應(yīng)當(dāng)找個僻靜的地方。”
江奚寧干干一笑,順勢坐下,岳沉吟先道:“在此之前,我想問江少爺一個問題。”
“好,知無不答。”他回地爽快。
岳沉吟開口問:“江少爺如何看少夫人?”
江奚寧頓然一個失神,他沒想到岳沉吟會問余歡,不過既然說了知無不答,他便道:“她,與我來說,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覺,我一直都知道她是我指腹為婚的妻子,我也見過幾次,直至后來她嫁給我,我卻漸漸覺得,我對她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這種感覺,并未是我從前所見,所以我待她,向來都是恭敬,以禮待之。”
岳沉吟繼續(xù)問道:“為何,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那是因為,我放不下一個女子。”他說完,又突然搖頭道:“不,是一尾紅鯉。”
“我此生素愛音律,只是獨奏向來最是寂寞,我若將自己比做伯牙,那她表示子期,錢塘多貴族,然則這些貴族子弟卻將音律當(dāng)做是套取姑娘芳心的東西,本以為這世間再無一人能懂我的琴,她卻出現(xiàn)了,我彈奏時,她便泛起漣漪來應(yīng)和,我再也不寂寞了,后來她又化作撐舟的漁家女,傻傻地以為我不知道是她,我故意問她紅鯉的事情,她卻怕我識破身份落荒而逃,真是可愛的很。”
物極必反,甜到極致,必然是苦的。
“后來我要成親了,家中父母便不再允許我外出撫琴,成親的前一日,我終于能去江邊看她,然則,她已經(jīng)不在了,我娶了余家的姑娘,她嫁過來對我很好,我甚是對不住她,想著讓她離開江府,不要耽誤自己,可是有一次我撫琴之時,她靜坐在一旁傾聽,神色之間,我似乎又看見了我的知音,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她就是那尾紅鯉,我又舍不得放她走了。”
岳沉吟聽到此處,道了句:“你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