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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前想后,掙扎了半宿,天透光時才沉沉睡去,再睜開眼來卻已是午時,見我醒了,婢女們忙去喚莎曼,又打來水給為我梳洗。
我欲起床,卻被她們按住,“公主說你傷沒好,還需靜養。”
莎曼來得倒快,她的笑容比陽光更明媚,看得人心情一暢。
“昨天和佐爾吵架啦?”她直笑個不停,“你可把他氣得不輕呢,差點把我的書房都給砸了。”
“到底為了什么呀?”她追問個不停,“他是今天一早人就不見了,你也這么個病懨懨的樣子,昨天不是挺好的,搞不懂你們有什么好吵的嘛?”
我微微牽了牽嘴角,跟她說了也不會明白的,她是那樣無憂無慮的一個人,何必用我的憂慮去感染她。
“我要下床,”我說,“這幾天在房里關得人很不舒服。”
“好,好,好。”她像一個孩子在哄另一個孩子,叫人拿了外袍給我,又陪我走出房去,就算不回頭,我也可感到她好奇的眼光始終盯在我的身上。
“我們園子里的花開得不錯吧?”她嬌笑,“有專門的差人養著,我喜歡一年四季都有美麗的花可看。”
迎著初春的寒風,我終于完全清醒過來,隱隱間,有絲絲愁緒自空氣中圍繞而上,將這美景漸漸同我隔開,昨天說的話猶在耳旁,我并不后悔,唯覺悲哀。
“是不是佐爾惹你了?”她仍舊不死心,“他就是這么一個人,有時嘴甜得像會流蜜,有時又叫人恨不能用刀割了去,是不是他說了你些什么?”
我被她追問得心煩,只得點頭,又記掛著小侯爺的事,問:“永樂府沒什么動靜吧?”
“沒有,”她一點也不在乎,“他不敢動我這里的,否則王必不放過他。”
我聽得心中一動,忽想起一事來,“莎曼,你嫁入中原時,是柳世子迎的親吧?”
“是呀,我才見他時,還以為是個女孩子呢,”她好笑,“說幾句話他都會臉紅。”
這個口無遮攔的公主當真是不懂中原的禮儀,想來一路上柳藏書也吃了不少她的苦頭。
“為了能娶你這么尊貴美麗的公主,恐怕小侯爺是懇求了王很久。”我微笑,“柳世子想必也是重聘親迎才能促成了好事?”
她得意:“誰說不是,當初柳世子親自來了西域兩次,又是傳信又是聘約,就是我嫁過來了,柳若堅還特地請他去還謝禮呢。”
“哦?”我明白了,這里面果然有名堂。
“我們去吃早飯吧,”她上來拉我手,“我這里的廚子手藝很不錯的。”
進了大堂,卻見佐爾早已等在桌邊,他臉色不大好,雙目灼灼地看著我,我直被他看得抬不起頭來,心里不由嘆了一記:寄人籬下的日子到底難過,抬頭不見低頭見,避也避不開。
我挑了離他遠點的一個位子坐了。
這頓飯吃得沉悶,沒有了人說話,諾大的房間里三個人都低頭看著自己的碗,兩個婢女靜候在一邊。
“我受不了了!”莎曼終于扔了碗筷,“這算什么事嘛,死了人啦!你們要吵就吵出來,我可受不了這么個蠢樣子。我不吃了。”她賭氣甩頭就走,婢女們忙小心翼翼地跟了出去。
房間里只剩了兩人,我更覺尷尬,不由看了他一眼,他卻早停了下來,叉手盯著我,紫眸里滿是憤憤:“不準備同我說話了?”他怒,“這些天柳若堅給你吃了些什么?把你藥得這么魂不守舍,吞吞吐吐的,早知道會這樣,那天我才不會讓你回去呢。”又道,“我都說了要娶你為王妃,你為什么還不滿意?”
我不理他,他還是明白不了,小侯爺說男女之事猶如金戈鐵馬,我卻覺得是心有靈犀,情義與保證是不能詳細吐露的,他應該為我想得到所有的來龍去脈,就像蘇與玫雪,很多事等到開口要了也就沒有意思了。
“你該不會是為了蓮卿吧?”他與莎曼真是相像,一樣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決心。
“你不會是覺得我同她余情未了?”
“你同她不會有什么情,”我淡淡道,“你們這些西域皇族,換女人比換衣服還快。”雖然不明白這次蓮卿為什么會跟了來,但我還不至于蠢到真要去吃醋。
“那是為什么?”他瞪大眼,“你是存心找我的碴呀。”
我側開了頭,怎么向他說明呢,他是這樣一個縱情于愛戀游戲的男人,愈是動了真情就愈是花樣百出,也許這也正是他可愛誘惑的一點,可我卻是無福消受,他說得對,我老了,不再需要這樣驚心動魄的享樂,誰又能保證會是情場上的最后贏家,我卻更是輸不起了。
“當初小侯爺借柳藏書的手向西域王傳了一些信吧?”索性直奔要害,不再與他蠻纏。
“你也想到了?”提到正事,他也安靜下來,“柳藏書雖然還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可柳若堅卻不會留下他這個禍害,你知道,他做事一向謹慎小心,況且明濟王死后,皇上也有些懷疑,八王更是把矛頭對準了他,他不能留下了任何把柄。”
“那么西域王也是同意助他一臂之力了羅?”我挑著眉看他,“你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如果能談妥此事,西域也能獲利不少,到那時,王與子王豈不樂乎?”
“你以為西域人都是傻子?”他不以為然,“抑或都是見利眼開的瘋子?我們當然不能全信了他,這事不過是暫擱著。”
“也許是因為你們對他還沒有什么太大的把握吧,你們不過是想看看他的實力,一邊旁觀罷了,如果他果真成了事,你們再出手相助,功勞也不小呢。” 我也不是孩子。
“隨便你怎么說,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是自古的道理,我們并不在乎是誰當了中原的皇帝,這是你們的家事,我們不過是毗鄰,大家相安無事就好。”他停了停,又忿忿接道,“我不過是個倒霉的角色,原以為到中原不過是來看看人物風情,再順便查查他的底細,誰知竟碰到了你這個女人,害得我丟又丟不開,甩又甩不下,放著榮華富貴的日子不過,巴巴地跑到這來當異鄉客,哪料得到最后你還不領情。”
“那可是你自找的。”我不禁微笑,復問,“如今你們對他可有把握?我看他也動作得差不多了,這次在喜堂里便可覺出,他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想必打通了上下關節,已是眾心所向了。”
“未必,”他皺眉,“也許他頗有幾分把握,不過我倒覺得此人心機太過,野心不小,如若日后登基,反成了西域的禍患,倒是當今的皇上宅心仁厚,更妥當安全些。”
“看不出你倒是安分守己的良民,”我取笑他,到底有幾分擔心起來,“看來,西域是決定放棄小侯爺了羅,這次他又和金越鬧翻,處境大大不妙呀。”
“何止如此,我已去探聽過,今天早上八王彈劾了一本,說他心懷叵測,用心不良,欲圖挑起中原與西域的干戈,皇上已當面喝責了他,又罰了些薪祿管轄,此刻想必他正在火頭上呢。”
我不響了,長久以來,他總是機關算盡,自以為能吞得了天下,誰知卻偏偏吃了這太過聰明的苦,反招來眾人防備戒心,又忍不住嘆了口氣,“水能載舟亦能復舟,既便是熟識水性如他,這次恐也是難過此劫。”
我在公主府住得非常愜意,莎曼公主是個真正追求享樂的皇族,府中美景佳酒自是不必多說,更有一班的絕技的藝人,整日歌舞雜耍,倒也頗能解悶,有我在,她愈發要賣弄一番,猴子獻寶似的,把個節目排得滿滿的,就是在晚上,沒事也要放上幾個煙花爆竹,以娛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