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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次日一早，租在本市新時代大樓的方園天地設計公司，老板娘讓所有的員工都震了一下——一向風格利落簡譜的老板娘打扮時尚、少有地化了精致的妝容，身邊還帶上了一個十分有精神的青年男子。

老板方為跟公司里的實習生有染這事兒，雖然不會有人傻到拿到臺面上來說，卻已經是連清潔工大媽都知道的事兒了。為人嚴謹的老板娘公然帶陌生男人進公司還是個稀罕事，一時間，連柜臺小妹保安大叔清潔工大姐都好奇地朝老板娘的辦公室探頭探腦，設計師之間也開始議論紛紛。

“咋回事？他們兩口子這是公開冷戰了？老板今天來沒？”

“沒呢，哪來得了這么早，昨天……情人節嘛。”說這話的人比較猥瑣，邊說邊沖空著的實習生坐位擠眉弄眼。

“張雪這是要撬正宮娘娘地位呀？”

“拉倒吧，帝位還要后位保，惹急了老板娘，皇帝都得換一個。”有老員工嗤之以鼻。

“怎么說？”

“不懂了吧，咱們這里要是到了帝后分家那一天，可別怪哥哥沒勸你……”

丁慧的總設計師辦公室里，謝三元撐開百葉窗沖外面打量了下，回頭沖辦公桌后面的丁慧直樂：“瞧見他們那眼神沒？這是都把我當你面首了，哈哈哈。”

丁慧哭笑不得：“你還好意思笑，出的這什么餿主意……我以后還要不要見人了？”

“你不也同意了嗎。”謝三元得意地一甩頭，還摸出手機照了照，“張云佳這化妝術還真有兩下子嗨……我要不是我本人，非得被我這小鮮肉迷住了不可。”

丁慧假作嘔吐狀：“得了吧你，先把你那內增高的鞋墊脫了再臭美。”

謝三元嘿嘿一聲：“那沒辦法，我這塊頭在女人堆里算高的，在男人堆里就算不上。”

借了剛給阿斯憐買的那套男士服裝、穿上內增高的運動鞋，再加上張云佳的神奇化妝術，謝三元搖身一變一米八的粉嫩小鮮肉，跟著丁慧進了公司，一路上別提有多招人眼球。

嘆息一聲放下手里的文件夾，丁慧神色中難掩落寞：“真是……怎么就到了這一步了，我自己都覺得跟做夢似的。”

謝三元聳肩：“你要是覺得不落忍，我現在就打電話過去叫停。畢竟決定權在你，我是尊重你的意志的。”

“哪就那么矯情了，我不是那意思。”丁慧以手托腮，“要說不忍，那也該是對我自己才對。你說我當時怎么就不長眼睛，覺得方為天上地下第一優秀呢？”

“一戀傻三年，結婚毀終身啊——”謝三元拖長了音調，頓了頓，嚴肅地說道：“其實我覺得這樣也挺好。”

“怎么說？”

“方為現在在我這樣的底層窮鬼眼里算是事業小有所成了，但要跟真正的精英比起來吧，屁都不是。”謝三元正色，“你得慶幸他狗肚子里裝不了二兩油，過早地就把本性暴露出來了。要是他懂得隱忍潛伏、將你們家長輩幫忙牽線的業務都死死捏到手上，再用個五年十年啥的把你完全架空、以愛你啊、心疼你啊之類的名義把你關到家里，讓你生倆孩子圍著孩子轉；到了你跟你倆的事業完全隔絕后再暴露出他的本性，那時候你別說跟他對著干，沒準兒說離婚都沒底氣。那不是更慘？”

雖然總設計師辦公室里開著空調溫度適中，丁慧還是硬生生被謝三元的假設駭得起了一身的冷汗，臉皮都有點兒發僵：“你這……你這什么腦洞啊，突破天際了啊你。”

“我這是結合實際做出的假設。你看，他要說愛你吧，出軌被你抓了現行還能夠理直氣壯地說啥‘男人哪有不偷腥、偷個情怎么了’之類的屁話。說他愛他那真愛小三吧，張雪露出倒戈跡象后要不是被民警攔著，他沒準兒要抽張雪嘴巴子。這種薄情寡義的家伙，要是誰不得不指望靠著他的‘愛’維持生存，那真是只能用‘慘絕人寰’來形容。”謝三元本來想說靠著男人的愛生存是不實際的，臨了顧慮到丁慧的接受力，她換了種說法。

丁慧低下頭，似乎是在想些什么，過了會她長出一口氣，感嘆著說道：“你這么一說，我都覺得我……像個白癡。”

“我就這么說，那些嘴上掛著‘女人應該結婚找個男人來依靠’的人吧，你真讓他自個兒把身家幸福去掛靠在個陌生人上，那是想都不用想的。愛這么說的，要么是自己吃了一輩子苦希望別人也走自己的老路、要么是站在男人的立場上，又或者是純粹的白癡。”謝三元一臉嫌棄地說道，“我不知道方為有沒有跟你表示過讓你支持他獲得更多權力的態度，但你要想讓他把他自個兒手里的權力轉交給你，那是完全沒戲的。男人是絕對不會接受自己毫無自主能力地去依靠別人的施舍生存的，卻又希望女人能毫無保留地依賴自己。這倒也不奇怪，到了膩味的時候，地位比自己低的人顯然更容易一腳踹走嘛。”

丁慧的臉色有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很不自然地扭頭看向百葉窗下的盆栽，好半響呼吸都是紊亂的。

“……”謝三元發現自己說過頭了，頓時有些尷尬，“抱歉啊，我這……沒管住嘴……”

“沒事兒，你用不著道歉，確實是被你說中了。”丁慧強笑，努力地將視線向上、眨了眨眼睛，“其實我差點就走上岔路了——我發現我們之間的感情開始變淡后，還以為‘男人不喜歡女強人’這種說法是有道理的……要不是我大伯不太看得起方為，沒準我已經把那幾宗大客戶交到方為手上了。你別笑話我，早幾個月……我確實也萌生了索性暫時退職、休養下身體生孩子的想法。要不是方為上次跟張雪在會議室里亂搞讓我聽到風聲……”丁慧說不下去了，緊緊地抿著嘴，用盡全部的力氣忍住快要決堤的眼淚。

“……那還真是菩薩保佑了。”謝三元嘴角一抽。

不算寬敞的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良久后，丁慧幽幽一嘆：“真不知我是著了什么魔，若不是他跟張雪鬧得太不堪，我……我都還是想要挽回他的心的。就好像如果不能將這段婚姻維持下去，我就在什么地方失敗了一樣。我甚至都……開始思考怎么暫時放棄自尊去討好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