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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裹上浴袍,用毛巾擦干頭發上淋漓的水滴。當他來到我面前時,我抬手,重重扇了他一個耳光。響聲在寂靜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他依然沒有躲開,只是緊緊握住我的手腕,像一只魚鷹捕捉到獵物,而我就是那條小魚。觸碰宛如灼燒,如雷電般的戰栗順著肌膚掠過,一種鈍重的疼痛。
“好了,這下我們兩不相欠。”我冷靜道。
見我如此說,他放開了我。
“你不怪我了?”他問。
他離我那么近,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掛著的水珠。他眼底閃爍的微光,像夜晚打在水底輕微晃動的月光。
我面不改色:“你的錯誤,將永遠是無法挽回的錯誤。但繼續糾纏于此,沒有任何意義。”
不知他是否相信我的說辭。他伸手撥開我臉頰邊的一縷濕發,但仿佛中途改變主意,指尖輕輕卷弄這縷發絲,動作緩慢。然后,他的手沿我耳畔滑下,順著發絲落在心口,手指懸掛在發尾,仿佛舍不得結束這個過程,抑或只是心不在焉。
“你準備什么時候放我出去?”我問出關鍵。
“你隨時可以出門,我會派人在身邊隨時保護你。”他溫軟的雙唇觸碰我的額頭,“按時回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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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得出門許可之后,每隔兩三天,我便讓克麗泰陪我外出一趟。
不意外,蓋烏斯還派了十幾名保鏢,寸步不離地跟著我,作為禁錮我的獄卒。以我現在幾個月的身孕,根本不可能逃脫。即使能逃走,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也絲毫沒有逃跑的念頭,只在花園里、柱廊間、書店、古董店或馬爾斯廣場上散步。階臺狀的花園、噴泉與溝渠中清澈的流水、巍峨的神廟、新豎立的女神雕像、靜謐的花園、在金銀花和茉莉花間嗡嗡穿行的蜜蜂,都能讓我暫時放松心情。
但這天,我沒有去往常散步的地方,而是來到蘇布拉區的中心街區。
這里匯聚了大量鞋匠、紡織店、金匠、制燈師和海報印刷商,人多得像篩子里的螃蟹。彎彎繞繞的街道兩旁,墻上刷著拉票的標語和演出的廣告,被白堊泥的涂鴉修飾得五彩繽紛。小酒館里飄出熟食的香味。
搬運工將貨物放在頭上,小心地保持平衡。流動小販的叫賣聲、占卜師的把戲、放債人的交易、理發匠的忙碌、說書人的高談闊論,當然還有魚一樣穿梭的扒手……所有人都在大聲說話,涌動,打著手勢。市聲人語起伏不息,宛如沸騰的海面。
我坐在軟轎上,前面的奴隸像破冰者那樣開路。轎子像一條穩定的小舟,穿過尖聲叫喊的商人和顧客,穿過生意人和投機商的包圍。
我吩咐轎子在半途停下,挪到陰涼的地方,暫時休息。女奴為我捧上飲料,打著扇子。那些保鏢像驅趕烏鴉一樣轟走附近的人群,不讓他們過于接近。
旁邊是一家廉價的小餐館,柜臺上靠著一排大大小小的木桶,里面盛著做好的食物。只要付了錢,就能隨意往自己碗里舀,直到吃飽吃完。很多平民沒時間回家午餐,便到這種小餐館來,坐在靠墻的長凳上,就著烤餅、奶酪或橄欖,吃上一碗燕麥粥。
這種小餐館,魚龍混雜,匯集了不同職業的人。他們用餐時不免閑聊幾句,因此也是一個信息交流驛站。我能不時聽到他們的聊天,也可以觀察他們的手勢和姿態。
由于投票選舉的傳統,對于羅馬的男性公民而言,政治是最熱門的話題之一。我很快便從他們交談中得知,蓋烏斯沒有騙我,安東尼的確還在羅馬,并且大肆征募士兵,準備出征帕提亞。
忽然,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涌了過來。那是些野牛般健壯的男子,攜帶棍棒,看上去像保鏢或打手。他們一擁而上,把一個年輕女子圍住。
那女子一看就具有部分非洲血統,膚色如焦糖一般,身穿漂白過的亞麻裙,長發凌亂地披散著。她肩上受了傷,血跡染紅衣料。面對那些來意不善的男人,她步步后退,猶如獵鷹陰影下的小鳥一樣顫抖著,被逼到絕路,仍有不肯低頭的倔強,憤怒而絕望。
一個男人上前粗暴地抓住她,她奮力掙扎,咬住他的手腕。他吃痛松手。其他男人開始用棍棒毆打她。她一聲不吭。
這樣的私刑,如果繼續下去,不出一會兒,她就會死在這里。周圍很多人駐足觀看,但無人阻攔。
想了想,我吩咐身邊的保鏢,讓他們上前干預,暫時制止了發生在我眼前的暴力事件。
那些打人者見我的衣著打扮以及周圍的扈從,也能猜到我身份不低。他們暫時停下。
“你們為何打她?”我揚聲問。
回話者的態度還算恭敬,右手握成拳扣向胸口,向我行了個禮:“夫人,這個該死的賤貨是我們妓/院里逃出來的奴隸。我們合法地擁有她。但她犯下大錯,必須給她一些教訓。抱歉打擾到您。”
“她這么不馴服,恐怕是新來的?”
“您說的沒錯。她是前幾天從市場上買來的,今天讓她接待客人,沒想到她竟打傷客人,趁亂逃跑。奴隸傷及貴客,是重罪。我們懲罰她,完全是合法、合理的。”
我點點頭,微笑僅止于表面:“按照法律,的確如此。”
然后,我轉向那個匍匐在地、遍體鱗傷的女人:“你還是跟他們回去吧。認個錯,學乖點,也許能免于一死。”
她的聲音很低,但很堅決:“我寧愿死,也不回到那個骯臟的地方。”
任何人都不可能錯過她語氣中蘊含的憤怒與恨意,如同碎玻璃一樣尖利。
旁邊一個男人又想揍她,我阻攔道:“既然如此,你們打死她也沒用,白白浪費了買下她的那筆錢,還要給受傷的客人賠償。我看她可憐,不如,賣給我吧。”
當然,和羅馬的其他貴婦一樣,我從不親自討價還價。這種事情,都交給克麗泰完成。
世界上少有金錢無法解決的問題。他們很快協商好了價格,我便讓人把傷者送回我的住所。更確切的說,是我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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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房間里,她躺在床上,看上去糟透了。我讓一名懂醫術的奴隸處理她的傷口。他點燃一盞油燈,拿起用醋消毒過的金屬的手術工具,放在火焰中烤了烤,待冷卻后,小心翼翼地從她的傷口中挑出武器的碎片。
這一定很疼。她緊緊咬著嘴唇,臉色慘白,額上滲出細汗,但唇間沒有吐出一個音節,只溢出了一聲極為微弱的嗚咽。若非我站得很近,也不可能發覺。
隨后是敷藥。藥中有能促進傷口愈合的矢車菊、麥芽汁,還有能止痛的天仙子。最后,用干凈的紗布纏上傷口。
“每天換藥,多休養幾天,應該沒有大礙。”行醫的奴隸得出結論。
我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我與傷者。她仍然沉默,靠著床頭板,呼吸不穩,宛如一只受困的鳥兒。傷處包裹的紗布上,有滲出的血跡。
我開口,語氣溫和:“你敷上的這種藥,是一個希臘名醫發現的。根據傳說,他在古老的森林里,發現睡鼠和蜥蜴會用某些植物的葉子或咬碎的漿果,敷在受傷的同類身上,以治療傷口。于是他采用這些植物,發明了這種藥物。也不知道這傳說有幾分真實,但它的療效的確不錯。你先養病,過幾日便會好起來。”
她仍舊報以沉默,仿佛神思并不在此。
我決定直入正題:“以你的年紀,也該配人了。如果你愿意,我為你找個靠得住的丈夫……”
她眼睛不易察覺地睜大,打斷我:“我不結婚。”
這聲音沙啞,卻很堅決,不像一時氣話。
我諄諄善誘:“可能你在妓/院里遇到的男人都很糟糕,但世界上也有好男人。”
“不,我不結婚。”她很堅決,微紅的眼睛里含著怒意,仿佛燃著一團火,“男人平常表演得再好,骨子里也有禽獸的本性。”
看起來,她很符合我的要求。至少短期內,我不用擔心她重蹈克麗泰的覆轍。
“你還有親人或朋友嗎?”我問。
她流露出一絲黯然,顯然不愿多說:“沒有。”
“你來自哪里?”
“昔蘭尼。【注3】”
羅馬有大量來自昔蘭尼的奴隸。就像努米底亞的奴隸擅長奔跑,亞歷山大里亞盛產學識淵博的奴隸,訓練有素的會計、速記員、抄寫員和教師來自希臘,伊庇魯斯和伊利里亞地區的奴隸擅長放牧,卡帕多西亞來的勞工格外耐用一樣,昔蘭尼也以多產最好的家用奴隸而著稱。
“你叫什么?”我問。
她靜了靜,重重地吁出一口氣:“德思瑪,我叫德思瑪【注4】。”
或許這不是個適合奴隸的名字。但這次,我不會再親自為奴隸命名:“那好,以后就繼續用這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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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烏斯并未反對我的做法。畢竟,對很多羅馬人而言,外出時買回一個奴隸,就像購置一件器皿或陳設一樣尋常。
德思瑪恢復得很快。在她能自由行動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亞麻色的長發剪得短短的,像個神情冷漠的少年。我安排她去做庫房看守,并未與她親近。
在旁人看來,我似乎徹底放棄了反抗,越來越甘于忍受這樣的囚禁生活。時光一點一滴地流逝,只有我自己知道,恨意是如何像沙漏般積聚,沉甸甸地壓在心口。我感動于蓋烏斯的善待,又恨著這種甜美而柔軟的感動。它一時如輕柔的羽毛,一時如輕薄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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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我開始實施真正的計劃。那日,艷陽高照,我叫上克麗泰與德思瑪,隨我一同上街。之前我已多次上街,這次看上去似乎也是普通的出行。
軟轎行經馬克西穆競技場附近時,我忽然心血來潮似的吩咐,改道去觀看馬車競賽。
克麗泰勸我改變主意:“今天那里人很多。狂熱的觀眾,可能因為支持的馬車御者不同而大打出手。我擔心有魯莽的人沖撞了您。”
“我已經好久沒有看馬車比賽了。去看一場而已,不會久留。”我態度堅決,她便不再說什么。
馬克西穆競技場內,聚集了十幾萬血液里摻雜著各異水土的觀眾,宛如盛大的節日。一場足以載入年鑒的決賽即將開始。許多觀眾都是瘋狂的賽馬車迷,身穿所支持的車隊的代表顏色的衣物、手臂上系著同色的緞帶,熱情升華成為狂熱。此次決賽的兩支隊伍分別是藍隊與紅隊,觀眾席上也是涇渭分明,宛如一片水與一片火的對峙。
上次我出門時,在街上見到大量關于這場決賽的廣告。以安東尼對賽馬車的感興趣程度,他很可能親自前來觀看。
要在賽馬車場內的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人,很難。但要找到安東尼,則不難。如果他來,必然待在前排包廂。而以我的身份,也不可能與平民一起擠在后面。
這樣重要的比賽,底層民眾為了搶到較好的位置,天不亮就要趕來排隊。經濟寬裕些的人,可以花錢雇人排隊占位。開場時,他們絡繹不絕地經過圍墻外的店鋪及妓院,熱切地相互推搡,魚貫進入數百個入口,分批涌入巨大的馬蹄形觀眾區,坐在階梯看臺上。流動小販出售草席坐墊、扇子、飲料、蜜漬蛋糕,以及淌著油的烤肉串。
而我憑借小凱撒的名號,直接從專用通道進入特設包廂。包廂設在最前方的露臺上,上面拉著遮陰的亞麻篷,大理石座位上鋪設著制作精良的羽毛墊子。
比賽尚未正式開始,此時正是儀仗隊在賽前的入場巡演。首先站在花車上出場的演員,打扮成勝利女神的樣子,高展雙翼,由一眾滑稽演員簇擁著。智慧女神密涅瓦、溫柔的愛神維納斯和她拉弓射箭的孩子丘比特等諸多神靈,隨后一一駕臨,迎合了各種觀眾的需要:士兵們格外歡迎戰神瑪爾斯、農夫熱愛谷物女神刻瑞斯、騎士們祈求卡斯托爾的庇佑、靠海運做生意的人不會錯過海神的賜福……
而我的注意力不在賽場上。很快,我的目光就鎖定了安東尼。他坐在不遠處的包廂中,身邊依然圍繞著盛裝打扮的貴婦。這就是馬車比賽的好處:與角斗士競技賽的規定不同【注4】,男女觀眾可以混坐,于是成了情人們公開約會的好地方。
我想接近他,卻被幾名身邊的保鏢攔住。他們面無表情,彬彬有禮卻又毫不動搖,顯然是得到了蓋烏斯的命令,不讓我靠近某些特定的人,其中包括安東尼。
這并不令我意外。既然我無法接近他,就只能讓他主動來見我。但他現在甚至不知道我在這里。
我假裝放棄,安安靜靜地坐在位置上,向身后鋪滿鵝絨軟枕的椅背上靠了靠,啜飲著女奴端來的飲料。
儀仗隊的表演結束,賽場上重新變得空闊。頒獎區域內,為勝利者準備的花環與大量金幣擺放在大理石桌面上,引人注目。
裁判就位。主持人下令,馬廄門打開,紅藍兩隊的賽車駛入賽道。四匹駿馬并駕而拉的兩輪輕馬車上,馭者放手讓馬匹四蹄騰空,疾馳而過,引來一片地動山搖的歡呼和掌聲。馬車進入準備區域停下,略作休整,蓄勢待發,成為觀眾矚目的焦點。
在羅馬,優秀的馭車者都是婦孺皆知的明星,像神一樣被奉承。他們的頭像到處都是,全身銅像被豎立在廣場上。墻上寫滿了他們的勝利,還有大膽女性對他們的愛情宣言。有人曾說:如果你不知道和一個陌生的羅馬人聊什么,那就聊當紅的馬車御者吧。
我喚來一名熟悉比賽情況的奴隸,讓他向我介紹這次競賽。
“今天您會看到如今羅馬最著名、最優秀的幾位馬車御者。其中,藍隊的‘勝利女神眷顧者’從十三歲時就開始參加馬車競技賽,到今年二十六歲,已經上百次摘得桂冠;紅隊的‘疾速追逐者’也是戰無不勝,獲得富商資助,他這次選用的四匹馬,都是千里挑一的努米底亞駿馬,每匹馬都有專門的一座房子、紫色地毯和寶石項圈,以及專屬馴馬師……”
他如數家珍地解說著,而我裝作感興趣地聆聽,還在藍隊上押了不少賭注。通過他講的各種趣聞軼事,我才知道,一些瘋狂的賽車癡迷者和賭徒,甚至會派人去偷取馬糞、加以分析,以判斷馬匹的健康狀況和被飼養的情況。
隨著裁判員的發令,比賽終于開始。馬車如脫弦之箭,疾馳而出。瘋狂的觀眾像上漲的海潮,跳起來招手,揮舞著手巾,喊叫與祈禱,呻/吟和咒罵。我坐在前排的包廂里,一陣陣呼聲如海嘯般從后面席卷而來。
我裝作感興趣,隨著其他觀眾一起喝彩。
第二輪比賽開始,我注意到不遠處的包廂里進來一名妝扮鮮妍的貴婦。以前我與她打過幾次交道,也知道她的基本情況:她曾與安東尼有曖昧關系,嫉妒其他與他有染的女人。但后來安東尼轉而投入別人的懷抱,對她冷落。從此她暗暗恨上了安東尼,因此更傾向于蓋烏斯一派,曾與我攀交。她經常私下里嘲諷安東尼,尤其熱衷于關于他私生活的各種蜚短流長。
我吩咐克麗泰把她請過來,與我聊天解悶。這次,沒人阻止我。畢竟我請來的這個客人對于蓋烏斯是友非敵,她也不可能幫我逃脫,不具危險性。
很快,她來到我身邊。她是羅馬貴婦中的一種典型:昂貴的絲綢裙子,臂釧和戒指上的寶石閃閃發光。優雅的長眉總是微微挑起,仿佛對什么都不盡滿意。
我們一邊吃點心,一邊閑聊。我有意迎合她,她也有意討好我,自然相談甚歡。
聊了會兒賽車,我漸漸把話題引到一些重要人物的桃色傳聞上。這也是她的興趣所在。終于,聊到了安東尼。她堪稱這方面的專家。
“自從福爾維婭去世,大家都在猜,他的下一任夫人會是誰。”我道。
她拂了拂頭發,身上郁郁的異國香水味,猶如花粉般的芬芳:“還有人為此開了賭局。”
我失笑:“還有這樣的?”
“什么人都有。也有人賭您的弟弟會娶誰。”她玩笑著輕輕推搡我,“當然,您不能下注,因為您一定會贏。如果您有什么內/幕消息,可別忘了告訴我。”
想到蓋烏斯,我的心沉了一沉,但仍維持微笑:“我不能賭這個,但總能賭安東尼的婚姻。要我下注的話,我就押埃及女王。”
她一怔,搖搖頭:“我還是勸您別這么下注。他豈會娶埃及女人?讓她當情婦,那是無所謂。但如果真要結婚,那就是天大的笑話。哪個有身份的羅馬男人會與外國女人結為夫妻?這等于斷送政治前途。所以,當年凱撒再寵愛她,也沒有與卡爾普尼婭離婚,更沒有承認她的那個私生子。”
我壓低聲音:“但我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她的眸光一亮:“什么事情?”
“凱撒在世時,我曾和小凱撒一起去過埃及女王在城外暫時居住的別墅,見到了她的許多珠寶首飾。其中一個項鏈墜子,是一枚象牙雕的圣甲蟲,非常精致,頗為罕見,明顯的埃及風格。而安東尼一直貼身戴著的項鏈墜子,與它一模一樣。”
她興致勃勃:“既然您都這么說,那定然是很稀罕的東西,不太可能是巧合。但也許是埃及女王看到安東尼佩戴,為了吸引他,便特意讓人制作了一件相似之物?”
“那時她還與凱撒是公開的情人,一心想讓凱撒承認她的兒子,不太可能為了勾引安東尼而冒險做這種事情。而且,你想想,安東尼那個性格,無論對什么都是喜新厭舊,揮霍無度。他為什么會一直佩戴那個墜子,從不更換?那東西雖然稀罕,但在他看來也算不得多么珍貴的東西,所以,它對他應該是有特別的意義。”
“你確定安東尼一直戴著那個墜子?”她追問。我沒有錯過她聲音中微妙的波瀾。
“至少,我見過幾次。據我打聽,還有人也見過多次。”
我并不確定,安東尼現在是否還戴著那枚墜子。但這的確有不小的可能性,只能賭一賭安東尼對埃及女王的感情。
剛聽聞這個秘密的貴婦,掩飾不住心緒的波動,目光不時飄向安東尼所在的包廂。
我嘆息道:“真想再親自去確認一下。不過,我現在作為守寡的孕婦,實在不大方便。”
果然,過了一會兒之后,她就借故告辭,朝安東尼那邊走去。
如果我的運氣不錯,安東尼真的戴著那枚墜子,事態的發展可以預料:她定會忍不住當面對安東尼語帶諷刺。而以安東尼的明智程度,應該會警惕并探詢:她怎么知道那枚墜飾的事情?讓她保密,比讓臺伯河的河水倒流還要難。這足以讓安東尼注意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