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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您可是說過的,我永遠是您的騎兵指揮官。”
“才放了你一年的假,你就急著想回戰場?但在高盧的時候,你可是天天惦記著羅馬的美酒、佳肴和漂亮姑娘。”
“羅馬是好,很舒坦,但也太舒坦了。就像在一個大鍋里煮著,把骨頭都快燉軟了,比個老人還不如。與其留在這里,研究如何以非洲和小亞細亞的美食來豐富羅馬的烹調菜單,不如隨您上戰場,征服新的王國和部族,像手執鐮刀的克洛諾斯【注7】似的,在大軍之前品嘗殺敵的滋味,如刈草一般把他們殺得片甲不留,第一個品嘗勝利的戰果。”
旁邊一人笑道:“你可愈發有覺悟了。”
安東尼聳了聳肩,看向蓋烏斯,轉移了話題:“人都要成長嘛。看看我們的小渥大維,都已經成年了。”
他笑了笑,忽然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氣,正式地向蓋烏斯伸出手。蓋烏斯平靜地接受了他的致意。他們相互凝視著,握了握手【注8】,以平等的方式。
安東尼像兄長似的,親熱地拍著蓋烏斯的肩:“今天是你成人的日子,我們應該像真正的男人一樣慶祝。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我立刻問:“去哪兒?”
安東尼挑眉笑道:“渥大維婭,你年紀輕輕,怎么像一個保護過度的母親似的?你弟弟都這么大了,你還怕我把他拐跑了不成?”見我不語,他又信誓旦旦道:“向偉大的朱庇特發誓:我會把你的寶貝弟弟,完好無損地送回來。”
“你要帶他去做什么?”我必須問清楚。
“還能做什么?”他失笑,“不過是邀約幾個朋友,聚在一起樂一樂。就在維斯塔神廟那邊,不是什么龍潭虎穴。”
我記得,維斯塔神廟附近,都是些商鋪和書店。應該并不危險。
我還在猶豫,卡爾普尼婭半嗔半笑道:“我親愛的渥大維婭,他已經成年了。你不能把他當孩子似的,總是關在家里。”
凱撒沒有說話。母親和菲利普斯也未反對。我再堅持下去,未免不近人情。只得叮囑蓋烏斯:“早去早回。”他點點頭。安東尼的臉上,泛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攬住他的肩,一道離開了。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不知為何,我還是有點放心不下。
一旁,凱撒低聲道:“這個世界,既需要阿波羅,也需要巴克斯。一個人的力量是永遠不夠的。安東尼已經有了雷必達,你的弟弟呢?”
聽到最后,我才意識到,凱撒是在對我說。不由一愣。
“無論是誰,永遠不要依賴,但可以信任。”他凝視著我,那目光讓我自覺無所遁形,“不妨試著接受良好的友誼。”
說完,他收回目光,溫和地笑了笑,和妻子一道告辭離開了。
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披巾,漸漸定下心來。若旁人聽到,大概只會以為,凱撒是在勸我讓蓋烏斯接受安東尼的友誼。但事實不會如此簡單。
安東尼有雷必達的傾力相助。以雷必達小心謹慎的個性,可以適當彌補安東尼的不足。而蓋烏斯,他只有我。曾經,我以為這是安全的,為了自己能夠完全控制他。但現在想來,我的力量太有限,遠遠不夠。
朋友,這是一個多么奢侈的詞語。曾經,母親對我說:“當你變得有權有勢,誰都是你的朋友,但誰都不是你真正的朋友。”尋找真正的友誼,這是不可急于求成的事情。
這時,姐姐走了過來,向我告辭。我們說了幾句客氣話,但她有點心不在焉,一直凝視著我,仿佛透過我看到了別的什么。
“你很像他。”她的聲音在風里有點縹緲。
“父親?”
“嗯,你長得越來越像他了。”她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有時候,我都快記不清楚他的樣子了。”
一晃眼,十二年過去了。我最害怕的,或許不是失敗,而是遺忘。但無論我怎樣努力,試圖深深記住,但他的音容笑貌已不再清晰,像水中的倒影。有時,我甚至懷疑,我對他的記憶,有多少是為了補充空白而加入的想象?這種不確定,令我恐懼。
山上的風有點涼,她輕輕咳嗽。姐夫立刻從奴隸手中接過一塊帶流蘇的輕質披肩,為她披上。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我忽然有些悵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