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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依照那白衣女子所說,鬼影子與白菲兒不敢耽擱,兩人匆忙收拾了行裝,就離開客棧,開始向麒麟山進發。收拾行囊時,才發現,那白衣女子竟給他們留下了許多盤纏,供他們行路時用。兩人心中不解,但少不得一并收拾了,開始長途跋涉。
一路上他們喬裝打扮,謹慎行事,有意避開熱鬧的官道,專挑僻靜的道路行走,以免泄露身份和行藏。雖然慢了些,但是只求平安穩妥。
直至第三日的傍晚時分,兩人終于走至揚州城下。一路趕路匆忙,兩人都不曾好好安歇,已是十分疲憊。
“白姑娘,前面就是揚州城了!這兩天以來連日奔波,你一定很累了,我們進城之后,就找一家客棧好好安歇。”鬼影子背著行李,對白菲兒說道。
“鬼影子,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以后就叫我菲兒吧,我們年齡相仿,又一起經歷生死,你總這么稱呼我,實在是太外道了。”白菲兒淺笑道。
鬼影子叉腰點頭說道:“好!我影子谷的鬼影子今天決定了,今后再不這么客氣了。從今以后,我就叫你菲兒妹妹。”
說畢他一下子竄到白菲兒身后,不無搞怪地湊在白菲兒左肩后叫了一聲“菲兒妹妹”,又竄向白菲兒右肩后叫了一聲“菲兒妹妹”,油滑搗蛋的作風顯露無疑。
鬼影子是天生的樂天派,一貫不拘小節喜歡插科打諢,是眾人的開心果。白菲兒與他結識的久了,也早已對他的作風習以為常。
“菲兒妹妹,我真是,太喜歡這么叫你了!”鬼影子夸張地哈哈笑道。
白菲兒原本緊繃的心情終于被鬼影子逗得松馳些許,一時以袖掩口胡盧而笑。這時有一陣清風吹過,滑動她的衣袂和鬢旁的青絲。
白菲兒本是出身大戶人家,知書識禮,玉潔冰清,舉手投足之間都難掩其清馥氣質。她秉性純善,至真至璞,品行高潔猶如空谷幽蘭,初與慕容筠玉和鬼影子相識之時,兩兄弟都曾驚為天人,就連慕容筠玉站在她面前時都常覺自慚形穢,束手束腳,絲毫不敢有唐突之心,更罔論一貫乖張的鬼影子?
眼前的伊人這般嬌羞的模樣盡收眼底,宛若風中搖曳的水仙子,鬼影子看了只覺心蕩神馳,神思都停了幾轉。又想到白菲兒小姐對自己曾有活命之恩,倍感褻瀆,心中便忙把這念想收了,急急轉身,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頭。
“鬼影子,你怎么了?”白菲兒見鬼影子這般毫沒來由地拍了自己一下,大為奇怪,忙問道。
“哇哈哈……沒事!沒事!”鬼影子連連笑道,又說了個笑話,岔過話題。
未幾,兩人進了城,經過城墻內的布告欄下,發現那里黑壓壓地站了一群人。
鬼影子素來是個喜歡熱鬧的,一時興起,也忍不住靠了過去。
“鬼影子!”白菲兒見狀,只得也跟了過去。
卻看見布告欄上張貼著許多消息,多是朝廷的文批,也有衙門通緝的布告,但是最讓眾人議論紛紛的,卻是一張懸賞的告示。
鬼影子看向那張告示,一時不由喚道:“菲兒妹妹,你快看,那兒!”
白菲兒一看,上面說的卻是,揚州城太尉府曹立仁曹太尉,在三日前的夜里家中失竊,失竊的乃是一對價值連城的至寶,南海明珠,現正懸賞萬兩白銀,捉拿那偷了明珠的盜賊,碧游公子……
白菲兒看了那告示,心中大震。一時呆呆地怔在那里。
只聽得有人在那里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一時引得眾人隨聲附和。
“不知這碧游公子是何方神圣,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此番太尉設下了萬兩的懸賞,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任憑這碧游公子再神出鬼沒,只怕這次,也會栽在這對南海明珠上!”
“南海明珠?這南海明珠是個什么東西?為何會引起官府這么大的陣仗來捉拿那個竊賊?”鬼影子一時忍不住嘀咕道。
這時,原本站在鬼影子身旁的一個武林人士打扮的紫髯大漢,忍不住嘲笑他道:“小兄弟,你可真是孤陋寡聞!居然連南海明珠都沒有聽說過!”
鬼影子冷不丁被人嘲諷一遭,一臉郁悶地看著那個大漢。
“那南海明珠,在江湖珍寶排行榜上排名第七,本是南洋番國進貢給當今皇帝老兒的禮物,后來被轉賜給揚州太尉曹立仁。要說起夜明珠,原本也并沒什么特別稀罕的地方。可這對南海明珠,那可是百年不遇,珠髓為質,性寒無比,用在死人身上,可保尸身萬年不化,價值堪可抵幾座城池。放眼天下,這南海明珠也就只有這兩顆。那狗官曹太尉像供祖宗一樣地供著這對明珠,本打算自己他日歸西時隨葬而用,卻不想最終卻落得個如此下場,真是可笑可嘆!哈哈哈哈!不過,話說回來,這碧游公子不管有何神通也不過是個江洋大盜,待我去將他擒獲,交給官府,屆時這萬兩白銀可就是我的了!”說畢,那紫髯大漢大笑著揚長而去。
看著那大漢的背影,眾人頓時議論紛紛。一時卻又有人接下話茬,小聲地道:
“你們有所不知,這碧游公子雖是個大盜,卻暗中將偷來的銀錢散給窮苦百姓。最近幾日,揚州城許多窮苦百姓都有曾受他的恩惠!”
“哦!此話當真?”又有人問道。
“此事確是真事,你們可去城中四處打聽便是。連日來揚州城內多少家錢莊都莫名地被盜!現場只留下一張寫著碧游公子的題字,官府對那偷兒的蹤跡,卻絲毫無頭緒。眼下世道艱難,百姓的日子不好過,這碧游公子倒是有幾分俠義作風,只可惜他與官府為敵,終不知是否會……”
眾人聽了,又是一番嘆息。
鬼影子原本還氣忿方才那人狂妄,此時滿腹蘊怒卻又被這番話給壓了下去。心想這碧游公子倒有幾分意思,他卻又納罕這南海明珠究竟是對怎樣的寶物,這個碧游公子又是何方神圣。一回頭,他便看見白菲兒正在那里兀自出神。
白菲兒只看著那告示略略思忖,這盜賊的身份心中便已有了十之八九,只是不敢聲張,忙拉了鬼影子離開那里。
“菲兒妹妹,你怎么了?”鬼影子看白菲兒神情不對,問道。
“沒事,只是我有些累了,天快黑了,我們快去投宿吧!”白菲兒道。
鬼影子心知必定有事,看著白菲兒的神色,心中一動,一時竟說了出來:“莫非你知道那盜賊是誰……”
白菲兒一驚,登時將鬼影子拉到路旁:“鬼影子,我們現時危難重重,千萬不可再招來災禍了!那神秘女子曾經告訴過我們,若想安然到達麒麟山,這一路上,我們必須謹言慎行,見到只當沒見過,知道只當作不知道。”
鬼影子聽了,點點頭,低聲道:“如果我沒料錯的話,偷去那一對南海明珠的,就是那白衣女子吧。”
白菲兒一怔,見瞞他不過,只得又點點頭。“既然你已猜出,我也少不得要叮囑你。此事只怕還有一番蹊蹺,而且,當日我答應了那個人不能再向別人提及此事。”
鬼影子點點頭:“安啦。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還有那白衣女子自己知曉!管他什么南海明珠,什么碧游公子,都和我們無關。那白衣女子愛偷什么東西,也都與我們無關。菲兒妹妹,我們走吧。”
白菲兒點點頭,于是兩人轉身行路,往客棧尋去。
就在這時,路上忽然又一陣慌亂之聲傳來。前方不遠處,一匹受驚了的脫韁黑馬正飛馳而來,行人躲避不及,多被撞倒。白菲兒正待觀望,卻已躲閃不及,馬兒已經沖撞到跟前。鬼影子情急之下,急忙將白菲兒推倒向另一側。
兩人摔倒在路邊,都跌得不輕,形容狼狽。
見到鬼影子怕自己先摔倒在地而正抱著自己,白菲兒大為窘迫。四目相對,兩人都紅了臉。匆忙之間,白菲兒掙脫開來,面上一窘。
兩人站起身,支吾了半天,卻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忽然白菲兒摸向自己的腰際,低頭一看地面,忙將自己的錦袋撿起,把里面的東西拿在手中,萬分小心地查看一番。
“這是什么?”看著白菲兒手中的那件東西,鬼影子一時好奇問道。
那是一個掛在一根彩色穗帶上,戒指狀的東西。不過那東西看起來十分普通,灰鈍鈍的一層外殼,并無任何特別之處。
“這是父親在我十二歲及笄那年送我的禮物。他說我有了這件東西,就是將來執掌白云山莊的憑證。只可惜如今,白云山莊已經化為烏有……”白菲兒眼圈一紅。
鬼影子見了急忙安慰她道:“菲兒妹妹,你別難過,以后我和筠玉就是你的親人,有親人,就一定有家。”
“哎呀……這里怎么會裂開!”看著那戒指白菲兒忽然驚呼出聲。這可是父親白霄留給自己的最后一件東西了。
鬼影子本來沒有注意到,這時候仔細一看,才發現蹊蹺。那枚戒指本是烏灰色,可是現在上面卻有一段灰色的外層露出一道裂縫。鬼影子把它拿在自己的手上,發見那裂縫之處,微微地透著紅色的光澤。他用手指微微用力擠壓,那外層竟然脫落了。
“鬼影子,你怎么把它給……”白菲兒驚呼出聲,可是當她看到那戒指露出紅色的玉石表面,也不由地呆住了。
“這里不方便說話,我們走。”
道路兩旁人來人往,鬼影子將戒指握在手里,拉著白菲兒,找到一處地方投了客棧,安頓停當。
兩人進了房門把門關上后,鬼影子這才坐在桌子前,把那枚戒指的外層全部清理掉。
白菲兒驚呆地看見,那枚戒指竟變成了一枚不知用什么玉石做成的泛著紅色光芒的指環。奇妙的是,原本突出的一處,這時卻變成了一種圖案。只是圖案斑駁不清,她也無法辨識。
白菲兒看著那指環,卻發現鬼影子臉上的表情更加的奇怪。
“鬼影子你怎么了?”
鬼影子一聲不響,從脖子中取出一件東西來。只見黑色的繩結上,也掛著一枚指環,材質和白菲兒的那枚一模一樣,唯有圖案不同。
“怎么會這樣!”白菲兒驚奇地道。
“你說,這枚血玉指環是你父親親手留給你的信物,是執掌白云山莊的證明?”鬼影子問道。
“嗯!”白菲兒點點頭。
“我的這枚,是我已經去世的祖母活著的時候留給我的家傳寶物,它是影子谷未來當家人的信物。祖母囑咐我要隨身攜帶,不可丟失。所以這么多年來我一直把它戴在身上!”
“為什么這兩枚血玉指環看起來像是用同一種材質所做的,而且看起來,是如此的相近?難道我們的親人在數十年前相識?”白菲兒大膽地猜測著。“你的祖母叫什么名字?”
“我的祖母,她叫上官嫣然。當年她把這枚戒指給我的時候,也是囑咐我一定要妥善保管,不得有失。而且……這其中,還有一段曲折的故事。”
白菲兒頓時好奇心大起:“是怎樣的故事?”
鬼影子遲疑片刻,隨即道:“我的祖母上官嫣然在年輕時,曾與一名男子相戀。那名男子本是滿腹經綸,才華冠蓋,他和我祖母一樣,喜歡鉆研奇門遁甲,戰陣迷局,幾乎到了癡迷的程度。可是好景不長,這名男子不知何故,忽然失了蹤,不僅拋棄了我的祖母,而且在那之后再無蹤跡。那時我的祖母已經身懷六甲,為了那男子承受了所有無法承受的苦痛,被逐出家門,漂泊在外。祖母因為對那名男子用情極深,所以轉而對他心生怨恨。在與那男子分別之后她曾立下誓言,定要發明出世間最難勘破的一個謎局,引那男子回來破解。”
“想不到,鬼影子,你的祖母竟是如此癡情之人。那那個人,豈不是你的祖父?”白菲兒忽然聽到這樣凄婉曲折的故事,對鬼影子的那位如此癡情的祖母倍感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