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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子坐在椅上,一時又道:“罷了。今日你我師徒二人且就坦誠相對。有件事,為師今日就告訴你也無妨。你的丈夫慕容楓,其實并不曾有負于你。”
月姬驀然睜大了雙眼,驚呆在原地。
“七年前,那一夜風流的慕容楓不過是我命人喬裝假扮的結果。”逍遙子淡淡地道。“怪只怪,你愛那慕容楓太深,才會被感情蒙蔽了雙眼。僅因為慕容楓在你心中過于完美,你不能容忍他有絲毫不軌。為師正是利用了你的這一點軟肋,只不過是一次小小的間隙,便使你與他反目成仇,離開他的身邊。”
“師父!”月姬如遭雷擊,歇斯底里地痛呼出聲:“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你以為你愛上了慕容楓,就可以拋卻逍遙宮的一切過往,和他雙宿雙棲了么!你險些壞我大計!你以為你以內力不夠為由拖延修煉天魔大法的時間,為師便不知道個中的因由么!你不想殺他。即使是為師用計令你二人生了間隙,你也還是整整拖延了八年!我豈能容你將我畢生的心血盡數毀去!”逍遙子怒目圓睜。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原來她一直以來為之相思成狂,為之悲傷流淚,為之空耗下八年最好青春的男子,并不曾辜負自己。
原來他一直都曾信守他們之間的誓言,他一直都是那么的愛他。
可是如今,她又做了什么?
她害了他的家人,用陰謀將他最引以為傲的家族分崩離析,最后,還親手殺了他。
原來,從頭到尾,錯的那個人,始終是自己,始終是自己……
她只覺心如刀絞。原來一直以來,只有她才是盲著的。她眼盲心盲,才會背棄了自己最真切的信仰和誓言;如今的真相,如同最凌遲,將她的皮肉片片剝落,繼而抽皮扒骨,痛徹骨髓……
她伏在地上,失聲痛哭,卻又因為打擊太大,聲音泫啞,呼不出聲音。眼淚如雨般揮灑,落在地上,打濕了她的衣襟。她狠狠地攥著自己的拳頭,指甲都要陷進肉里去。
良久,她終于止住哭泣。
“師傅……你這樣做,如今又告訴我這一切真相,倒不如……殺了我。”月姬語出冰冷,木然地倒在地上,眼神中滿是絕望。
緩緩從袖中拿出匕首,她揚手猛然向自己的心口刺去。
逍遙子聽到了聲響,因為不能走動,情急之下猝然揮出一道掌風,內力之大,竟將月姬的身體橫打出去,撞在后面的柱子上。匕首鏘然落地,月姬自盡未果,卻因受重傷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月姬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冰室中。她的腳邊有一個黑色弱小的身影。
是南風!她的孩子!她撲過去,緊緊地抱住他:“風兒……風兒……你不能死!你快睜開眼睛,是娘親啊!風兒……”月姬失聲痛哭。
慕容南風在昏迷中聽見有人在呼喚自己。微微地睜開眼睛,卻看見母親傷心的模樣。
全身筋脈盡斷,南風忍住強大的痛楚,伸出手去,接住母親的那滴淚。“母親,別哭。”
月姬牢牢地抓住那少年的手。
“母親,父親和爺爺他們是不是……都已經不在了。”少年面色悲愴,無力問道。
月姬默默點頭,傷心流淚,眼中皆是痛苦:“是母親殺了他們,是母親殺了他們……”
“母親不要難過,風兒知道,你心中也是不想的……”少年痛苦之中,竭力安慰眼前人。
“風兒,母親已經什么都沒有了,就只有你……就只有風兒了……”月姬泣不成聲。母子兩個,依偎在一起。此景此景,縱使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會動容。
慕容南風輕輕點頭:“風兒不會離開母親的,永遠都不會。”說畢,便又昏了過去。
月姬失聲痛呼:“風兒!來人,來人!我要求見宮主!我要見宮主——”
昏暗的后殿。月姬跪倒在師父跟前,逍遙子則靜靜地坐在一把雕著著金鷹的華椅上,閉著雙眼。
“為師只是希望你,待為師走后,替為師打理逍遙宮。”
月姬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逍遙子。思之再三,月姬帶著淚痕,斷然道:“徒兒從命。”
“好。我要你從今日起,就進入清風洞開始閉關修煉我逍遙宮的掌門大法,無相神功。三年之后,你閉關有成,就是解救南風之日。你去罷。”逍遙子面上柔和了幾分。
月姬駭然。“三年!師傅,三年那么久,風兒如何能夠堅持到那個時侯!”
“為師廢去南風武功的時候,在他的體內留下了一道我的無相真氣,可保他短時間之內不會隕命。只要你肯聽為師的話,為師答應你的,必會做到。我不僅會救他性命,還會教他絕世武功。去吧,清風洞大門已開。三年之后,你便是這逍遙宮的主人。”
“徒兒領命。”月姬別無選擇,揮淚伏地再拜。“月姬拜別師傅。還望師傅代我好好照顧風兒。”語畢,她步履艱難,走出殿門。
月姬走后,逍遙子便命人將那少年帶出冰室。不一時手下們抬來一張軟椅,慕容南風還在昏睡中。
逍遙子將少年放置一旁的床榻上。運掌護住他的心脈,開始順由數大要穴,將南風的筋脈一一接起。少年受了強大的真氣,全身難受無比,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顆滾了下來。恍惚之中看到那讓他覺得害怕的老人,他竟是在救他。
不知昏睡了多久,少年幽幽轉醒。他所受的催魂掌,已被解去了一半。窗外陽光明亮耀眼,雖然他的身體還是很難受,但是已經比在冰室的時候好了很多。他掙扎著坐了起來。
“你醒了?”角落陰暗處的輪椅上,聲音響起。是逍遙子。
“母親呢?你把我的母親怎么樣了!”少年見到是他,驟時大喊。
逍遙子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驅動輪椅來到他面前問道:“我震碎你經脈的時候,一定很痛吧?”
“不,一點都不疼!”那聲音里滿是倔強,聽得逍遙子不由得一怔。想當年,自己的雙腿被慕容長風所廢,而今日,他也差點廢了這個孩子全身的經脈。逍遙子又是一陣長笑:“果然還有幾分慕容子孫的樣子。好得很。”
他的雙手再次拍上少年的肩頭,一股真氣緩緩輸入。“風兒,你的母親現在正在清風洞閉關,只要你肯叫我一聲師公,我就將你身上的催魂掌的毒性盡數解去。”
少年卻掙扎著從床上跌了下來:“我不是慕容家的子孫,我姓卓,我叫卓南風!我也不要你來救我性命!”
逍遙子這次被激怒:“小子骨氣倒是挺硬,那就讓我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時候!來人,把他關進地牢!臭小子,我要你求我來救你!”
兩名黑衣手下走了進來,將那少年一提,一路走下來,最后將他丟進一間地牢。這里,四處一片漆黑。
少年緩緩地扶著墻壁站起來,過了許久,眼睛才開始適應黑暗中的環境。忽然感覺到手下壓著一個硬硬的東西,那東西所傳來的觸感讓他覺得一陣戰栗,因為那是一個森森的骷髏頭。
他驚叫著跌倒,那副骷髏的骸骨便嘩嘩地散落一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響過,少年聽得骨頭都酥了起來。巨大的老鼠,眼睛發著幽幽的綠光,從那骸骨上四處奔竄。
忽然,在地牢深處,在他視線的盡頭,他看到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在那里微微地動著,還有一陣若有似無的聲音。
他走了過去。他聽清楚了,那是一個人微弱的□□聲。
他再次走近,看到的那一幕讓他嘔吐了起來。
那是一個奄奄一息的人,他的雙手和雙腿已被砍掉,身上血肉模糊,那種悉悉索索的聲音是一群老鼠在啃食他的血肉的聲音。
那人微弱的喘息著,眼睛正朝向少年這邊,還在股碌碌地轉。他發出微弱的聲音:“救……我……”
少年大叫一聲,轉身沖向身后濃重的黑暗里——
“稟宮主,那孩子脾氣相當的硬,在地牢里已經三天了,至今不肯不進一粒水米。再這么下去,只怕……”
逍遙子心里嘆息了一回:好個卓南風!雖然你不肯姓慕容,可是你的身體里畢竟還是流著慕容一族的血,小小年紀便有此一身傲骨。
“去將他帶出來吧。今后,將他與本宮安排在一處,本宮會親自來□□他。以后,你們都要稱他為南風公子!若有人敢對他不敬,欺他年幼,本宮定不輕饒。”
逍遙子命人將奄奄一息的卓南風抬至清風洞。經過連日來的高度驚嚇,再加上水米未進,少年已經有些病態,求生的意志在慢慢地被磨光。就在這樣的時刻,他看到那老人指著山洞中的一塊巨大冰凌,對他道:“風兒,你看那是誰?”
在山洞里,少年循著逍遙子的指引,看向山洞中央的一塊巨大冰凌。只見真氣流轉,明明滅滅之間,冰凌之中,一個人的身影若隱若現。
“母親……”少年頓時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我知道,你最掛記的,就是你的母親,對么。”逍遙子看著少年沒有回答又接著說:“如果有一天,你的母親面臨大敵,有人要殺她,你會挺身而出來保護她么?”
“誰敢傷害母親……我定會第一個殺了他!”少年盯著那老人,只道是他要迫害母親,一時情急,說的又快又狠。
逍遙子本就是個極善攻心的人物,此刻對那少年循循善誘:“好,現在我告訴你一個法門。我有讓你練成絕世武功的方法。我知道你有著奇佳的根骨,只要你肯用心,什么絕世武功你是都可以學得會的。江湖險惡,要殺你母親的人很多,很多,不止我一個。你只有練成了絕世武功,才能保護你的母親。只要你肯,我不會再要你母親的性命,還會讓你們母子在三年之后相見。你可愿意?”
“我愿意……”少年再也支持不住,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