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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買點東西。”陸皓林微笑著跟她說,“你睡著了我就回來了。”
“大晚上的買什么東西?”簡捷問他。
陸皓林不容她抗議走了出去,簡捷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只覺得無比甜蜜,她沒能等到陸皓林回來便進入夢鄉。夢里,她夢到了好多人,喜歡的和討厭的,和媽媽在城市的日子,繼父從工地上回來后發脾氣的樣子,甚至繼父家那個長相猥瑣的兒子,杜賽寧倚在門框上向她打聽曉曉過的怎么樣,吳敬斌哭哭啼啼地拽住她的衣角。夢的最后,她又一次夢見那個熟悉的場景,一個被風吹迷了眼睛的男孩,他額前的劉海被汗水粘連在一起,幾片菜葉說著垃圾桶的壁沿落下,他睜開眼的那一剎那,簡捷悠悠地搖上車窗。
她是被門外賣豆腐的吆喝夾雜著巷子里的幾聲狗叫吵醒,窗外新栽的桃樹枝上,落滿了嘰嘰喳喳的麻雀。能在每一個這樣安寧的清早醒來,真是人生莫大的福分。
鏡子里她的嘴唇干的有點發白,簡捷掙扎著坐起身來去找水喝。
桌子上一對綠色的鐲子一樣的東西印入她的眼簾,簡捷拿起鐲子仔細看著,這像是那張黑白照片上陸皓林曾祖奶奶手上戴著的玉鐲子,桌子底下還壓著一個信封。
她好奇地把信封拿起來,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簡捷兩個字,看那清秀偏瘦的風格,應該是陸皓林的筆跡。簡捷三下兩下撕開信封口。
“簡捷,我走了,如果有緣應該還會再見。
謝謝你一年來對我的照顧,倘若沒有你,想來我的高三生活定不會舒適愜意。
玉鐲子是我曾祖奶奶讓我送給我未來妻子的,像我這種人應該很難尋得一個可以托付一生的人,怕世俗的人辜負了好的東西,不如就送你做個紀念。
西關的這套房子也一并送給你了,前些日子我已拿你的身份證更改過戶主,你說你喜歡安寧平淡的生活,以后,這里應當是你理想中的家園。
前些日子飯店被盤出去了,按月付給我租金,我會每月往你卡里打進一筆生活費,直到你大學結束,之前我五姐借你的股本金加分紅連帶你卡里的其他錢,算上我的一點微薄積蓄,給你湊夠兩萬,一并存入你的卡中。
這一年里你老問我愛不愛你,高考前我答應過給你一個交待。簡捷,其實我愛過你,可我有我的苦衷,我生來便是一個不祥的人,我怕我對你的愛傷害了你,所以我選擇放手。
不要來找我,我去了很遠的地方,我說過要做一個背包客,這一次我想到那佛光閃閃的高原上去看看,為合歡,也為你許下美好的祝愿。
最后,想起歌里唱的那樣‘你經過我身旁,像鹿穿過花崗,風吹過一路扶桑,回憶那么涼’,簡捷,好好照顧自己。
簡捷暈眩地晃了晃身子,那個她一心以為甜蜜無比的背影,竟然不過是他給自己最后的念想。她設想過無數次他給她的交待,卻從來沒想過以這種方式結束。她扔下信封就跑進他的臥室,床上的薄毯工工整整地疊放著,床頭柜上是他和她在烏鎮的合照,像是剛被擦拭過一樣嶄新。
簡捷不相信他真的走了,不管他用什么理由,他都不應該離開自己呀,他口口聲聲說著他愛過自己呀,愛過了難道就算了嗎?他一定是在和自己捉迷藏,就躲在哪一個角落里等著自己去找他。
她發瘋一般叫著他的名字,床底下,廚房里,廁所里,衣柜,到處能藏身的地方她都找了個遍。她滿臉淚水地跑到大街上,像個瘋子一樣見人就問,“你見到陸皓林了嗎?告訴我他在哪里。”
她跑到教堂附近的房子那里,拽著杜賽寧的衣領求他告訴自己陸皓林去了哪里,到后來,她直接就跪在秦曉面前。秦曉把她抱在懷里,讓她肆意地哭泣,說實話她也不知道陸皓林去了哪里,只是陸皓林走前交待不要讓她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他一向是個做事極有分寸的人,這樣做定然有他的道理。秦曉也只能耐心地安慰她,哭過了或許就好受一些。
簡捷回到住處,雨后還未干透的土壤中蛐蛐和金龜子不眠不休地叫著。又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她蜷縮著坐在磨臺上,空氣的溫度并不低,她卻冷地瑟瑟發抖。
她已經一整天沒有吃過東西了,半個小時前秦曉給她帶了點飯,勸她勸不動只好把飯放下回去了。
簡捷坐在磨臺上死死盯著門口,她的皓林說不定什么時候就回來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簡捷蹭地從磨臺上跳下去,她三步兩步上前緊緊把他抱住,還沒看清來人是誰就放聲大哭起來。
“你去哪里了,嚇死我了你知道嗎?”她把頭埋到他的懷里。
“簡捷,我不是皓林。”他抱著的那個人無奈地跟她說道。
“是你。”簡捷松開手就要往后退,卻被吳敬斌死死地摁在懷里。
“你放手,”簡捷有氣無力地掙扎著,她越動他抱得就越緊。
簡捷抬起手臂一下地打在他的身上。
“你打吧,使勁打,要是打我你能高興你就打死我好了。”
簡捷聲嘶力竭地哀嚎著,手下的力氣卻松了不少,“為什么是你,為什么不是他?”
“你把我當成他就好,他能給你的我哪樣給不了?”黑暗中他的聲音一樣哀傷。
“你讓我死了好了,為什么來管我。”
“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吳敬斌把她抱回到客廳的沙發上用力地擁吻她,簡捷像是被沖到岸上的魚一樣拼命地掙扎著,她的反抗越發激起了他的欲望。
簡捷也不管他受不受得了逮著東西就咬,黑暗里她嘗到了血的腥甜。
吳敬斌嘶了兩聲,從她胸前坐起來,簡捷依舊保持著平躺的姿勢,粗重的喘息讓她的胸口起伏地很厲害。
“你就是再不喜歡我你的皓林也不要你了。”他像是幸災樂禍一樣說道。
“你說得對。”簡捷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上的蜘蛛網,“他不要我了。”
“不管你同不同意,最近一段時間我都要住在這里了,這沙發就挺好的。”
“隨你。”簡捷無心與他說下去,她只覺得累,只想好好睡一覺,仿佛睡醒了夢也就醒了,陸皓林就回來了。或者陸皓林也是她的夢,一覺醒來,她還在繼父家里過著膽戰心驚的日子。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沒有陸皓林的日子,什么樣的生活不都一樣嗎。
簡捷躺在冰涼的涼席上,她沒想到他給她的交待是這樣一種結果,隔著門板她聽到客廳里吳敬斌摔到地上的聲音,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沙發太窄,他睡著根本就不合適。
簡捷滿眼悲憫地看著窗臺上整整齊齊擺放著的一排布藝玩具,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