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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再見。”他朝他揮揮手。
簡捷有種莫名其妙地感覺,匆匆下了樓便回到房間。
考慮到陸皓林馬上要高考了,醫院里安排的手術很迅速。手術這天,簡捷沒能在手術室門口等他。陸家的兄弟姐妹把手術室門口的場地幾乎站滿了,估計是陸皓林在重慶和東北的兩個堂姐也過來了,還有那天簡捷在樓梯口撞上的那個有紋身的男生,他果然是陸皓林家里的人,陸皓婷也來了。簡捷搞不懂的是,陸皓林的其他姐妹,個頭都是在一米六五以上,陸皓婷卻連一米六都不到,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一個家族的人,也白瞎了婷婷玉立這個詞語了,簡捷想起她之前對陸皓林的種種,不禁厭惡了許多。
晚上九點半的時候,手術結束,醫生宣布手術非常成功。陸皓林還在麻醉中沒有醒過來,陸媽媽抱著兒子嚶嚶地哭泣,陸家的兄弟姐妹們在陸皓林額頭上親了幾下后一個個便都四散離開,陸皓林重新被送回單人病房里去。
簡捷在窗戶外面一直往里張望著,陸皓林很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就像平常簡捷偷看到的一樣。沒多久里面的燈光就熄滅了,簡捷卻沒走,等到陸皓林的四娘差不多睡著的時候,她打開房間的門躡手躡腳地走到陸皓林的床邊。勞累了一天,一旁陪護床上的陸媽媽微微起了鼾聲。
黑暗里她看不見陸皓林的樣子,只能摸得到他軟軟的頭發。依稀中簡捷聽到他在說著什么,那聲音極其微弱,如果不仔細聽根本不能分辨。
她把耳朵貼到他嘴邊仔細聽著,從他嘴里像是囈語一樣反反復復吐出兩個音節,簡捷聽清他說的是什么后瞬間像是泥塑一樣待在原處,兩行熱淚沿著眼角緩緩流下。他在反反復復地叫著“簡-捷,簡-捷。”
“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呢。”簡捷把他無力的手托起來放在自己的臉上輕輕撫摸著,她的淚水沿著他的指縫落到藍色的床單上。
簡捷滿眼悲憫地看著窗外升起的那輪明月光,沒有星星的夜晚一樣慈悲而溫馨,老天爺把世上最美的聲音施舍給她,讓她數百個日夜的祈盼和渴望都化作此刻的歸依和虔誠。在那幽深地看不見盡頭的天空下,她默默許下了這一生最大的愿望,她說“皓林,我永遠和你在一起。”
在醫院住了幾天后陸皓林便出院回到在西關的房子,他四娘在這里服侍了他一個星期便被他好說歹說安排回了家。
簡捷回去的那天,他倚著磨臺遠遠地等著她,簡捷放下行李,上前輕輕勾住他的脖子,上去就要給她一陣狂吻,卻親上了陸皓林擋在面前的手背。
“你壓的我疼。”他嘶著嘴抱怨道。
簡捷記起他剛動完手術,自己剛才那下沖撞力確實太強,慌地急忙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
陸皓林在搭著簡捷的肩膀走進客廳坐倒,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還要再修整幾天才能回學校上課。
連續三四天,中午的時候都有他班里的學生來幫他補習功課,陸皓林前前后后耽誤了一個多月,恰好是二輪復習最關鍵的時候,現在,再過二十天就要高考了,基本是都是自主學習,老師雖然依舊在教室里,但是已經不再講課,主要是學生們回扣課本,有什么不懂的,掌握不牢固的再像老師咨詢咨詢。
簡捷開始以為他會因為耽誤了好多功課而記得難受,他出院以前她就想了好多條思路來開導他,可是她發現他出院以后心情反而好了許多。既不再整天熬夜熬到很晚,也不再因為自己做錯一道很簡單的數學題而氣得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簡捷,”陸皓林坐在磨臺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嗯我在呢。”簡捷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我做手術那會兒,醫生給我打完麻藥后,我就困得難受,漸漸的我的手指就沒有了知覺,不會痛也不會麻,大腦就像被抽空一樣,我覺得我就要死了。”他撫摸著她的頭發跟她說道。
“你別胡說。”
“我醒來的時候,我的身上就少了一樣東西,我就是一個不完整的人了。”
“在我心里,你永遠都是完整的。”簡捷蹭了蹭他的臉
“明知道自己少了一件東西,卻找不見是什么,這種感覺真是太微妙了。”
“一切都會過去。”
“是呀,一切都會過去,我感覺老天爺又給了我一條命,以前那條命是舊的,是合歡的,現在這條是我自己的。”
“沒有我的嗎?”簡捷不高興地問道。
“沒有。”陸皓林半真半假地說道。
“那你為什么一做完手術就叫我的名字叫個不停?”簡捷壞笑著問他。
“有嗎?”陸皓林笑了兩聲,“或許是我在做夢,夢里的東西怎么能作數?”
“你不能這樣,你不能欺負我,叫了就是叫了,你就是喜歡我。”簡捷試著想抬起頭卻被他強硬地摁在原處。
“你老是問我我喜不喜歡你。”
“可你從來沒回答過我。”
“其實我不知道。”陸皓林淡淡地說道,“科學家說和一個女生在一起時間久了,很自然地就會喜歡她。”
“皓林,”簡捷趁他不留神把頭抬起來,她的發絲從他指間滑落。
“還有20天就高考了,我可能真的考不進前一百,你真的不要我嗎?高考后我們怎么樣呀?”黑暗里陸皓林看不清她眼圈里的驚恐和期待。
陸皓林沒有說什么。
“你回答我呀。”簡捷搖著他的肩膀不住地問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我還沒想好。”
陸皓林不敢說,他確實是還沒有想清楚。如果剛開始讓她住到自己的房子里純粹是出于一種同情,或是因為她跟合歡有著一樣的酒窩;后來的日子里,他品嘗著她做的每一頓飯,她把房間打掃得干干凈凈,他胃疼的時候她急著到處買藥,陸皓林覺得這個女孩把自己寵壞了;好多次她趁自己睡覺親自己,自以為偽裝地挺好,其實他都知道,他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一點兒也不想戳穿她;再到后來,她對自己瘋狂地追求,那一次他們差一點就滾到床上,她發現她吻她時的感覺比任何一種感覺都舒服,他一睜開眼就希望能看見她,她就在他隔壁房間里,可是他卻煎熬著在自己臥室里揮霍著衛生紙。手術那會兒,他好久都看不到她,他以為自己就要死了,所以迫切地想再見她一面,可是他卻疲倦地睜不開眼睛,他一遍一遍地叫著她的名字,直到他嗅到她發間熟悉的發香,他的手撫摸到她姣好的面容,那一刻,他感受到這一生從未有過的安寧。
“簡捷,我不值得你這樣。”他內心斗爭了好久,說出來的卻是他自己都想不懂的話。
“值不值得你說了不算。”簡捷咬牙切齒地瞪著他。“我們等一等,”他說,“等到高考后我給你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