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拐著彎兒罵人是吧?”錢寧慧不滿。
“我的意思是……”長庚皺了皺眉,似乎自己也不知該如何表達才好,“催眠術只能激發一時的潛能,何況也沒有人愿意一輩子生活在催眠之中……”
“那可未必。”錢寧慧想要斗嘴,卻見長庚用手抵住了額頭,顯然陷入了某種困惑。
“怎么了?”錢寧慧有些驚訝,這種困惑的表情她從未在長庚臉上見過。無論作為平板的機器人還是腹黑的海外僑胞,長庚總是一副胸有成竹,從容不迫的樣子,就連對消除錢寧慧死亡幻想這個難題也信心滿滿,如今他究竟是被什么給難住了?
“不知道,似乎有什么事情一閃而過,卻想不起來了。”長庚用力搖了搖頭,就像晃動一個裝滿液體的玻璃瓶,努力想要將多年前的沉渣泛起,卻最終一無所獲。
從貴陽坐火車到安順,再轉公交車和小出租車,傍晚的時候兩個人終于到達了云峰堡下。但見一條數百級的盤山石階蜿蜒而上,直達半山腰一座孤零零的門洞前。那門洞深達數十米,上面建有一座雄偉精巧的歇山頂箭樓,門洞內則是一溜高達六米長達十多里的人工石墻,石墻與天然懸崖融為一體,險要處皆布有石制碉堡,將整個云峰堡包裹得固若金湯,當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這名字,這建筑,真可以拍武俠電視劇了。”走進門洞,錢寧慧望著云峰堡內階梯狀分布在山坡上的戲樓、廟宇和民居,不由出聲感嘆。
而更讓錢寧慧驚奇的是,堡內行走的婦女們都是一副奇特的打扮:她們穿著藍色或青綠色的大襟長袍,長袍的領口、袖口和斜襟處用彩色刺繡裝飾,腰間系著青絲編織的飄帶,腳下穿著尖尖翹翹的繡花鞋。而她們的頭發則分為三綹,左右兩小綹在耳朵前挽成雙鬢,中間的大綹則在腦后挽成圓髻,上面插著樣式美麗的玉簪。“這是什么少數民族的打扮?”錢寧慧不禁奇怪地問。
“他們不是少數民族,是純正的漢族,這種裝扮是六百多年前的漢族婦女打扮,稱為‘鳳陽漢裝’。”機器人長庚啟動百科全書模式,盡職盡責地回答。
“鳳陽,不就是明□□朱元璋的老家嗎?”錢寧慧奇怪地感嘆,“想不到這里的人還保持著明朝的風俗,早知道以前就該跑來玩玩了,可我媽還是這里長大的呢,她怎么不告訴我?”
“你記得我們在貴陽降落的機場叫什么嗎,龍洞堡機場,而這里的地名是云峰堡。”長庚繼續擔任導游,“實際上,整個貴州境內還保留著無數帶‘堡’字的地名,形成了特有的屯堡文化。”
“這個詞好像聽說過。”作為一個貴州本地人,錢寧慧不甘心在海外僑胞面前太過丟臉,趕緊補充,“不過我會說我媽的方言,那應該就是明朝時期的語言?”
“不錯,確切說是南京官話。”長庚點了點頭,“明朝初年為了掃平西南地區的蒙古勢力和其他少數民族勢力,先后派大批江南士兵攜帶家眷前來駐守,屯田筑堡,繁衍至今。你看這云峰堡的建筑,包括堡壘一般的民居,全都是根據軍事防守的需要設計建造,而這些□□在這種相對封閉的環境里,才難得地保留下了明朝初年的各種風俗。”
“嗯,要不是趕著治病救人,我真想在這兒多玩幾天!”錢寧慧興致勃勃地沿著石板路跑了幾步,回頭見長庚仍然一副疲憊不堪強打精神的模樣,只好趕緊找了個客棧,讓他繼續好好休息。
經過近十二個小時的猛睡,第二天早上長庚好歹恢復如初。但他并沒有帶著錢寧慧直奔被試者住處,反倒很善解人意地提議:“你既然喜歡這里,今天就好好玩一天吧。”
“真的?”錢寧慧剛像被資本家臨時宣布放假一樣興奮,隨即像只警惕的貓一樣豎起毛來,“不會是我們來晚了,那個人已經……”
“不,沒有人死。”長庚知道如果順著她說下去,只會給自己身上又添一筆血債,連忙否認。可他卻又不能對錢寧慧坦白,實際上此地根本沒有什么被試者,他帶她來是另有目的……
“好吧實話告訴你,是我想休息一下。”末了,長庚只好這么解釋。
“這個理由更爛!”錢寧慧翻白眼,抬起手臂模仿木偶人,“機器人哪里需要休息的?”
“機器人也需要維護保養。”長庚看著錢寧慧滑稽的動作,難得地笑了笑,“否則會減少使用壽命。”
他終于對自己笑了!錢寧慧只覺得心跳驟然加快,卻死撐著面子板著臉回應:“要保養還逛什么逛?”
“CPU運轉久了,需要散熱。”長庚又笑了,伸手拉了一把錢寧慧,將她從客棧的門檻內拽出來。他甚至還揮了揮手中的手機:“要不要照相?”
“誰稀罕……”錢寧慧頂了一句,眼里卻洋溢出了笑意。那種真切的喜悅光芒仿佛陽光,讓長庚忍不住心中一暖,仿佛什么東西在多年的凍土里萌動了一下,就像是……就像是漫長的催眠被人喚醒時的感覺。
難道自己這二十年來一直生活在催眠之中?長庚覺得這個念頭有些荒謬,用力搖了搖頭。
他們爬上石墻,在荒廢的箭樓和碉堡前,錢寧慧用手機拍了兩個人的大頭照。合影的時候,他們第一次靠得那么近,以至于錢寧慧覺得長庚的呼吸一直縈繞在耳際,燒得她的耳廓都有些發燙了。
歲月靜好。錢寧慧忽然想起了這四個字。在這個偏僻的遠古村落里,沒有死亡幻想,沒有心理治療,也沒有失業租房社保等等現實的顧慮,只有她和長庚兩個年輕人,在優美的風景中盡情徜徉。
如果需要給面前這段石板路定下距離,她希望它一直通往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