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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寧慧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外面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長庚,你回來了?”她下意識地喚了一句,原本的擔心忽地化作了惱怒,燒得她騰地跳下床,打開臥室門就沖出去質問,“以后要出去麻煩說一聲,別搞得那么偷偷摸摸的成么?”
“嗯。”長庚敷衍地應了一聲,彎腰從拉桿箱中取出一包東西,徑直走進了洗手間,啪地一聲鎖好,竟是連正眼都不曾給她。
“哼!”錢寧慧同樣報以一聲鼻音,忿忿地回臥室去睡覺,覺得自己一片好心都喂了驢。剛才一瞥之間,她似乎覺得長庚的臉色很糟,衣服也有些凌亂,整個人甚至可以用“狼狽”來形容,但他既然不說,她也賭氣不問,反正他們至今只是醫患關系,沒有理由介入對方更多的生活。
然而雖然這樣告誡自己,重新躺回床上的錢寧慧卻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想要偷聽外面的動靜。誰知長庚進了洗手間后就再也沒有聲音,仿佛他在里面睡著了一般。錢寧慧強忍著納悶翻來覆去,最終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睡了好一陣,她恍惚聽見長庚在打電話,但那嘰里咕嚕的語言應該是西班牙語,她反正聽不懂,也就懶得管長庚跟他的西班牙養父說什么了。
最終,她是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的,那樣有節奏的敲門聲,毫無疑問就是長庚。“干什么?”錢寧慧沒好氣地回了一聲,掀開窗簾往外望了一眼,天還沒有大亮。
“起床了,我們要趕飛機。”長庚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他自己也是在沉睡中被鬧鐘強行喚醒的。
“趕什么飛機?”錢寧慧先是一驚,繼而便是一怒,“怎么早的時候不說?”
“一個在外地的被試者緊急呼救,去晚了恐怕又是一條人命。”長庚拋下這句話就走開了,似乎認定這一招對錢寧慧效果顯著。
果然,兩分鐘后,錢寧慧已經穿戴完畢沖了出來:“幾點的飛機?要呆多久?”
“兩小時后起飛,大概待兩三天。”長庚看著錢寧慧匆匆忙忙地洗漱、梳頭、收拾行李,心里忽然有些愧疚。但是為了預防錢寧慧的父母改變主意前來看護,也為了給父親安赫爾教授的計劃爭取時間,更為了躲開昨夜襲擊他的神秘勢力,他必須在這個關鍵時刻帶領錢寧慧離開北京,前往那個喚醒她記憶的關鍵地點。
“我們飛哪兒?”二十分鐘后,錢寧慧坐在出租車里問長庚。
“貴陽,龍洞堡機場。”長庚窩在出租車后座上,打了個呵欠,眼睛下方兩團濃濃的黑暈。
“呀,是我的地盤!”錢寧慧興奮地轉過臉,“你怎么不早說,我把家里的鑰匙帶上,就能省住宿費了!”
“還要轉車。”長庚含糊地回答了一句,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見他累得仿佛要碎了似的,錢寧慧不敢再打擾他,一直到上了飛機,她也只拿出本電子書安安靜靜地看,放任長庚睡了一路。
經過兩小時的晚點,三小時的飛行,飛機到達貴陽龍洞堡機場后,長庚不得不睜開了眼睛。于是錢寧慧終于逮到和他說話的機會:“我們究竟要去哪里?”
“安順,云峰堡。”說這幾個字的時候,長庚難得地看著錢寧慧的眼睛,想要捕捉她眼波中的任何一絲顫動。
“呀,那不是我媽的老家嘛?”錢寧慧驚詫,“那個被試者怎么跑那兒去了?”
“你去過那兒沒?”長庚追問。
“沒有。”錢寧慧搖頭,“我說過幾次,可我爸媽都不帶我去。”
“哦。”長庚沒有多說什么,跟著錢寧慧上了開往火車站的機場巴士。
“知道我剛才看的什么嗎?”錢寧慧照例挑起話題,“一個美國人寫的關于催眠術的書。”
“哦。”長庚還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似乎只要有機會,他還要再睡上一天一夜。
好在錢寧慧已經習慣了,依然興致勃勃地說下去:“書上描述了很多催眠造成的神奇效果,比如說一個男人平時很缺乏想象力,但當催眠師告訴他他剛從某個外星球游歷回來后,那個人竟然真的敘述起他在外星的見聞,細節栩栩如生,連科幻作家也自愧弗如;又有一個女人被催眠師命令忘記‘7’這個數字,然后問她3加4等于幾,只要答對了就可以獲得一百萬美元,她卻死活想不起來;還有人被催眠之后變成了大力士,一個人就可以把一輛汽車舉起來……”
“很有趣嗎?”長庚懨懨地問。
“當然了!”錢寧慧笑嘻嘻地湊近了些,“我一直在想,你既然自稱是世界一流的催眠師,能不能也把我催眠成暢銷書作家或者奧運會冠軍什么的,那樣我們就都發財了。”
“催眠術不是變身術,不能把麻雀變成鳳凰。”長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