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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昊離開京城的消息是鐘靈毓告訴永寧公主的。

永寧略詫異：“他已經去了？“沒想到這么倉促。她本來親手抄了佛經還想請石昊帶去給衛襄，沒想已錯過。

鐘靈毓頷首：“皇上就是想著阿南肯定記掛著，讓告訴你一聲。“

永寧輕斂了眉頭，問：“他自己走的？“

鐘靈毓聽得莫名，道：“他堂堂帝國軍副將，來去自是有隨從親衛，怎么也不至于孤身來去。“

永寧還是皺著小眉頭，心說，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想問的，既然石昊已經來了，為什么不是由他一并督促著押送錢糧軍需走。但想到不能讓旁人知道她打聽了這些軍政上的大事，也只好默默悶在心里，努力往好了想，也許是皇帝哥哥解了難題，但石昊身為副將，更有重責，不可能親自做押送糧草的監軍罷。

但現下這不是長生哥哥最憂心的事情么？

她自己這么想來想去，手里一枚燕窩酥捏得簌簌地直掉屑。

鐘靈毓看著不對，伸手給她拿走，遞過手帕去讓她擦手，問：“阿南，是有什么為難事？“

永寧搖搖頭，又點點頭，靜了靜問：“毓姐姐，如果有一樁事情，我很擔心很憂慮，但是半點忙都幫不上，那該怎么辦？“

鐘靈毓沒有追問到底是什么事，想想后緩和了聲音道：”阿南，如果我們擔心憂慮一件事，但卻能夠清楚地知道自己幫不上忙，且能夠為了這份明白暫且忍耐，就已經是在盡自己的力。“

“是么？“永寧公主有點似懂非懂。

“是，“鐘靈毓肯定地說，握住了公主的手，道：”幫不上忙的時候就謹守自身不多生事端，幫得上的時候再全力以赴，才是適宜的做法。“

永寧公主明白過來，點了點頭聲音低下去：“但我好像不會有能幫上的地方，只能瞎擔心。“

“怎么會，“鐘靈毓微笑，”你憂慮一件事，必是憂慮與那件事相關的人，那么你想，那個人希望你怎么樣，你能努力做到，就是幫了大忙。“

永寧公主自己琢磨了會兒，覺得是這個理，揚眉一笑：“毓姐姐，謝謝你。“也不再坐著胡思亂想，起身道個別先去看了越影，又琢磨著現下已是夏末初秋，宮里太醫給她配的潤肺平秋燥的養生茶喝著不錯，應該給衛老夫人送些去。

看著阿莞備茶，心里忽想到一人，想到他壓抑的咳嗽低啞的聲音，心底澀了一下，猶豫片刻還是對阿莞道：“衛老夫人那兒我自己去一趟，另外再備上一份，著人給大理寺卿蘇大人的府里送去吧。“

對于蘇息來說，每天回府的路總是特別漫長。

車馬已經極盡平穩迅速，還是覺得這一路難熬，也許——漫長的不是路，是每天到了這一刻才一口氣松下來強弩之末的疲憊。

他身邊侍候的人都知道大人回來后都會先合目休息半個時辰才能去回事情，但今天他剛坐下，就有人來報：“公子，長公主那兒今天送了東西來。“

蘇息睜開眼睛，禮盒打開，清冽溫和的茶香渺渺地浮上來。

來報的是跟著他從金陵來京城的少年，年方十六，曾是藥童，師父給他取名空青，他也算沒辜負這個被稱為“開竅藥“的藥名，勝在耳目言辭聰敏靈性，此刻正有條有理地說著：”公主殿下今天下午著宮里人送來的，聞這清香應該是太醫配的藥茶，方子不出奇，但東西肯定是好的，想來是因為公主怕苦調進去了雪梨汁，味道聞著清甜，給公子沏一壺來？“

蘇息點點頭。

空青說得沒錯，沏好的藥茶顏色清透味道清甜，單那么放著就是滿室溫潤。

蘇息握著茶杯，緩緩飲了一口，胸口的沉悶似也緩和了一些。

“公子，金陵還是沒有消息。“空青小聲地說。

“不礙，“蘇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甚在意地只道：”不過斷個十天半月的，也沒什么要緊。“

“可是公子您本來就病著，如果還……“空青擔心地瞅著蘇息——他看起來確實不像”沒什么要緊“的樣子么。

蘇息不愿繼續這個話題，說了句：“我自有分寸。“就合上了眼睛。

金陵蘇家那邊現在在想什么，他比誰都清楚，難為他們還專門寫封信來說什么徐緩以圖，他想做的事，永遠沒有時間徐緩以圖。

現下進展到這一步，徽寧帝雖然深心里支持但態度曖昧，三省六部，六部歸屬的尚書省，盤根錯節牽扯著多少世家豪族的利益，還真能被他一鍋端了？那事情也未免太輕松了。他不過是勝在快和出其不意，沒人料到他在自己根基未穩身份微妙時就會動手、就能動手，而徽寧帝想要擺脫權在重臣多受牽制的局面已久，才會君臣聯□□厲風行地來了這么一出，開局還算順利。

但百足之蟲尚死而不僵，何況是手里依然還握著部分實權的尚書省那么一大堆人！六部尚書，縱然衛家能顧慮衛襄忍耐一時，禮部科舉在即，工部事務繁重，吏部虎視眈眈，刑部城府深沉，戶部，對了，近日傳言國庫空虛與北胡那一仗打得艱辛異常，戶部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只說這六部，哪一個是好想與的？如果現在不繼續清理整頓那就等著他們更厲害地反撲回來吧。

他甚至都能覺得，能看得見密不透風的網在從各個角落收緊過來，也許金陵蘇家也感受到了壓力？而徽寧帝的態度卻緩了下來，以徽寧帝的心機不至于看不到后面的危機，那么，他在等什么？

再飲一口茶，卻發覺已經涼了。握在手中舍不得倒掉，終于還是慢慢飲盡，茶涼性寒，最后竟品出淡淡苦澀。

清晨，空青進來服侍蘇息起床梳發，換上朝服，他望了蘇息一眼就低著頭，緊緊皺著眉。

蘇息本想問他為何這般模樣，自己看了眼銅鏡，不由也皺了皺眉，確實，這副模樣出現在朝堂上真有幾分有礙觀瞻。

“公子，不如今天去宮里告個假？“空青猶豫地說。

蘇息咳了一晚聲音已經啞了，自喉嚨到胸口都在刺痛，不愿說話，只是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