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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說到他的終生大事,“劉老頭的閨女你的意思怎么樣。”老父親慢吞吞地說起來,顯然這事情他有點猶豫。
“我想過兩年。”說到這,柳俊生做出下定決心的神態(tài),“看能不能回了,現(xiàn)在我還不想。”
不想是假,看不上是真。不過他的父母顯然懂得兒子的心,畢竟現(xiàn)在他的兒子已經(jīng)不是以前在河里撐船打漁的水鴨子,現(xiàn)在他是一個軍官了,至少在鄉(xiāng)里算的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兒子對這個話題不想多說,就說道:“看完病后,還組織放電影”。話音剛落,他的弟弟不知從哪里溜出來,“是不是看臺子上的影子戲,真刀真、槍殺人,一死幾百幾千。”然后端著心愛的木槍做出一個機關槍掃射的動作。
沒想到小家伙不懂事,又嚷道“你打仗會不會被機關槍特特特…”話未說完,老父親的煙袋已經(jīng)重重給了這個犯忌諱的小屁孩一個爆栗。
母親顯然也生氣了,拿起手中的鞋底對這小兔崽子屁股打去。不多時,家里貓開始飛狗開始跳起來。
次日一早,柳俊生拎了兩瓶部隊發(fā)的罐頭,兩包大前門香煙和一只水鴨出門而去,目的地便是李鄉(xiāng)長家。
李鄉(xiāng)長叫李保仁,祖宗當過湘軍的團練,自那攢下了家底,不過李保仁這一輩早已沒有祖輩的彪悍。看見柳俊生來訪,一面埋怨還帶什么東西,一面熱情的將他迎入宅中。
這個時代說話是沒那么直接,李大鄉(xiāng)長將兩家的關系從祖宗八代說起,到他老祖宗在家鄉(xiāng)怎么幫里鄉(xiāng)親,怎么為富大仁。連柳俊生的老爸都不知道的事,李保仁說得煞有其事。果然柳俊生一臉感慨模樣,老李正說得興頭,猛然撇見自己不成器的小兒子懶洋洋剛起床。無名火起,斥道:“小崽子不學好,要學你俊子哥咧!”
柳俊生趕快岔開話題,沒有哪個年輕人能抗得住父母當面說自己不如別人,他當年也深受其苦。說道:“表叔,今天來主要是部隊里有些事情要請一些縣里、鄉(xiāng)里有頭有臉的人物配合。”很快,他將團長交代的事情一一說起:醫(yī)生和洋醫(yī)師來看病,是在鎮(zhèn)上還是在那個村里?還有放電影的地點,如何保證安全;為慶祝老蔣的生日,省里下達了各項慶祝指標,團里是準備贊助組織各鄉(xiāng)賽龍舟。
這些事情團里已經(jīng)和縣里說好,但具體的組織還要靠鄉(xiāng)里一層。果然,老李干勁很大。關鍵的是,這些事情自己不要出錢,但是能得一個很好的名聲,說不定以后能上縣志的哩。
最重要的是另外一件,許團長準備幫助縣里再建八所小學,原來一個縣才八所。這個問題不是那么容易辦。學校怎么選址?老師怎么安置……?
許鳴的初步想法是老師從畢業(yè)的大學生里選取,畢竟小學老師要求不高。教師的編制是正式公務員。學校校舍教室的建設就有賴于鄉(xiāng)里幫忙了。許鳴每所小學出資一萬元,作為先期的資金。
這個計劃充滿了許鳴的理想。許鳴發(fā)現(xiàn)這個時代文人很受尊敬,大學校長能和國家元首同起同做,知識分子薪資很高。但另一方面,卻是大多數(shù)兒童得不到基本的教育。如果說國家不重視教育的確不公平,但長期的戰(zhàn)亂和龐大的軍費更進一步壓縮了本就極不寬裕的教育開支。
兩人說得頭頭是道,旁聽的李小公子興趣缺缺,“俊子哥,你那里是不是真有機關槍和機關炮。”然后又顯露出一副驚詫的神情,“聽說你們那有四大金剛、十三太保,是也不是。”
“當然不是,我們現(xiàn)在是革命軍隊,不是軍閥武裝,是沒有這些義子干兒的,不過,機關槍和小鋼炮確實有。”柳俊生回應道。
“那你們每天放不放槍、放不放炮”,李公子對軍營的事情顯然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當然要教練哩,不過平時放的都是空包彈,里面不裝彈藥,怕新兵剛上手打到人身上。”
這個時候老李接了上來,“聽說你們以后要和小日本干仗?”
“那小日本兇不兇?要打仗是不是要去東北?”李小公子也問道。
柳俊生正色道:“日本已經(jīng)打到關內,他們越兇我們越要打,中國什么時候怕小日本了。長官說的對,在河北打和江蘇打比在湖南打要好。真要打到祁陽,飛機、大炮一炸,祁陽就壞了。“
雖然李家父子沒有看過飛機,也只能想到大炮的模樣,但顯然不懷疑這兩樣武器的威力。
“小日本是不是長的比較矮”。李公子繼續(xù)發(fā)問。
“恩,一般比中國人矮,但是比較粗。不過他們大多數(shù)是羅圈腿。”說到這,柳俊生一臉的不屑,即便他知道中國遠較日本落后,但還是有這種根深蒂固的優(yōu)越感存在。
很難說這種觀念不正確,抗戰(zhàn)中,正是這種或類似的民族自尊心鼓勵無數(shù)青年去從事那場看起來力量懸殊的戰(zhàn)爭。很多時候自大和自信分不清楚,但在逆境中,人哪怕還是“自大”一點的好。
午餐非常豐盛,哪怕是一年前,柳俊生也不可能享受得到,更不用說是在鄉(xiāng)里首富李鄉(xiāng)長家。此時的兩位,推杯換盞,夾菜舀湯,看起來真像是一家人親密無間。
柳俊生也出色完成了他的任務,這正是許鳴的設想,他的部隊要想成為家鄉(xiāng)的子弟兵、要想得到祁陽百姓的擁護,不是靠嘴巴說說就可以的。否則,很有可能在祁陽的某個村莊,一個小屁孩站在土包上,用手捏著鼻子嗯嗯地模仿宣傳干事:“鄉(xiāng)親們、父老兄弟們,要擁護我們、擁護保安團……。”然后底下一片哄笑聲。
建立士兵尤其是軍官的榮譽感,并得到當?shù)厝罕姷淖鹁矗磺星袑崒嵉貛椭數(shù)匕傩眨玫饺嗣竦膿碜o;隊伍加強和縣鄉(xiāng)階層名流士紳的溝通和交往,加強與其的合作……。這些,正是許鳴的苦心經(jīng)營,他并不能確定這是一條通向光明的康莊大道,但是,他還是堅定地,一步一步地,向前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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