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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1日,祁陽,剛剛下過一場雨,消減了這幾天炎熱的天氣,朝霞升起,空中飄來了夏花的清香,不時有幾只鳥兒被驚起,嗚的一聲乍向天空。
湍急的祁水從上而下,在許鳴的腳下被擋住向東南奔去,河水砸在岸邊的團石上,形成一道道水花,泡沫飛濺,灑在人臉上倍感清涼。
祁陽縣劉縣長指著西北邊一片開闊地:“當年太平軍曾在此宿營,唐省長也在這里駐扎,自古以來,凡是在祁陽駐軍多選擇這里作為營地。
曹友聞點了點頭,“那也不用怎么選了,我是相信洪秀全和唐長官的眼光,千里小弟,我看前人已經(jīng)栽過樹,你就在這乘涼好了。”
劉磊也同意,他是軍訓處的,本來保安團各項事宜和他無關,這次是老曹好說歹說喊來給許鳴幫忙的。“千里你看”,他用手指指了東南和北邊:“這邊是東江(1),天然的防御防線,南邊對著祁陽縣,西邊通向常寧,是個交通要道,”又指了指左右兩側:
“這里地勢稍高,可以作為警戒場地。”
“這里離水源較近,但是如果山河爆發(fā)的話卻會轉向東南,水還淹不到。
又拉著許鳴的手:“這里比較安全,應該能作為千里你的團部和指揮機關;那里地勢最高,適合做庫房…”
有了這等專業(yè)的意見,那還考慮什么,許鳴當即同意把這塊地段作為他的軍營,一不做二不休,還乘熱打鐵敲定了征發(fā)勞工各種事項和部分錢糧稅收事宜,本來按許鳴的意思,他不想在當?shù)厥斩悺5珡埥ǖ逻@個保安處督辦,應邀來這里指導,聽了嗤之以鼻:“不收你手下的大兵吃什么,許團座你不要指望上面有調撥的。”
“上面能調撥什么,”許鳴還對保安處報有幻想。
“軍裝、還給你4把槍,每月200大洋。”
見許鳴臉上露出狐疑的神色,張建德接著解釋:“軍裝會按你的團人數(shù)發(fā)放,多發(fā)些我可以去打個招呼,槍一把給你,3把給你的衛(wèi)士,200塊是你的軍餉。”
“我手下的兵沒有嗎?”在許鳴看來,總共才4把槍管什么用,至于200塊大洋,自己過日子肯定沒問題,但幾百號人哪里能夠。
劉磊看許鳴對保安團不甚了解,接著說道:“民國19年以前各個地方民團歸縣里管,省里不過掛個名而已,現(xiàn)在浙江和江蘇的民團前年已經(jīng)開始整編,錢糧武器都由省里發(fā)放,云貴四川還是老樣子,一切供應來源于縣,我們湖南現(xiàn)在是不上不下。”
許鳴現(xiàn)在算明白了,保安團和上面的關系取決于中央的管轄力度,浙江和江蘇完全受國民政府管理,所以想保安團這樣的地方武裝可以作為中央或者省里武裝力量的補充,自然能從上面獲得待遇,而云貴四川等地僅僅是名義上服從中央,部隊都歸各自軍閥所有,對于這些人來說,所有的資材都會支持他們的軍隊,保安團僅僅起來維持治安作用,自然享受不到補給的待遇。
從保安團一事許鳴看出了湖南和中央的關系,比四川云南恐怕好的有限。
“別人搞不到補充,你劉明恒不行?”曹友聞扭過頭,不滿的對劉磊說道。
“哪能呢,老哥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韓處長和我表哥那里我都打過招呼了,盡量撥給許團座80到100支槍,對了,我盡可能搞個電臺。”
許鳴現(xiàn)在圓滑了不少,趕快表示了感謝。但還有疑問:“其他的保安團武器裝備都是哪里來的,前幾天我和曹哥見過平江的秦團長,他說他的手下能每個人有一把槍。”在許鳴看來,100把槍還是太少,他還準備招800人,總不能8個人伙一把槍吧。
“秦杉玉那是在長沙,他是顧總指揮的妻弟,他的民團和正規(guī)軍沒什么兩樣,別人的槍那是要靠自己搞的,一般要買。”
本來有些話不好說,但這里的幾個人相互都很熟悉,就是縣長也是內行,張建德見許鳴還不懂行,小聲地附在許鳴耳邊道:“槍支彈藥千里我可以聯(lián)絡下,要找負責軍需的,老套筒現(xiàn)在基本上30元一支,漢陽造50。”
許鳴一聽都不滿意,日軍制式步槍是38式,這款步槍性能非常優(yōu)越,領先中國大多數(shù)軍隊用的漢陽造整整一個時代,當時我國唯有中正式可以對抗。
“中正式?”,張建德一時沒明白。
許鳴說完就知道壞了,當時哪有中正式,這種武器是月份以后才開始裝備部隊的,而且記憶中中正式一共在抗戰(zhàn)才生產(chǎn)了50多萬支,不是中央軍的嫡系根本拿不到。
幸虧他聲音比較小,只有張建德一個人聽見,他趕快改口:“能不能買到毛瑟步槍,”他了解過,毛瑟步槍是當時比較好的槍支,一般正規(guī)軍也未必能擁有。
“這種價格太貴,80大洋一只。其實說起來,老毛子的水連珠(2)不錯,價格更便宜點,我覺得比毛瑟要好些。張建德建議道。
許鳴其實對各種槍械的優(yōu)缺不是很懂,他喜歡德國槍支一方面是因為德國一貫以質量和可靠性著稱,從當初賣給清朝的鎮(zhèn)遠定遠鐵甲艦,到現(xiàn)在暢銷全球的克虜伯火炮,即便拿槍械來說,毛瑟手槍幾乎家喻戶曉,這個俗稱盒子炮的家伙在中國是個明星。小時候他叔叔用木頭做了個給他作為禮物,他當時還小,晚上抱著這把木頭槍睡覺,現(xiàn)在想起,還是很甜蜜。
他老家的縣志記載著一個笑話:有個土匪想去搶劫,但是手上沒有武器,于是用泥巴做了個毛瑟手槍,晚上闖入人家,果然那戶人家非常害怕,但是家里沒錢,就對那土匪下跪磕頭苦苦哀求。那土匪看他們不給錢,做出很生氣的樣子,把手槍望桌子上一拍。本來是想嚇唬人,但是入戲過深,忘記那手槍是泥捏的,只見泥巴炮在桌上四分五裂。最后,西洋鏡被拆穿后,那一家人一擁而上,用繩子把那個土匪勒死。這僅僅作為笑話記載在許鳴家鄉(xiāng)的縣志上,但也可見中國人對德國槍械的認知度—連土匪造假都用德國貨。
許鳴還有個不為人道的想法,蘇聯(lián)、英國、法國的槍支都不是抗戰(zhàn)后中隊的制式武器,中國的第一種制式步槍是中正式,而中正式就是仿造毛瑟步槍1924而來,一個熟悉毛瑟步槍的士兵同樣能很快上手中正步槍。
而且,毛瑟步槍的口徑以及以后仿造的中正式能通用其他很多武器的子彈,比如捷克式輕機槍和二四式重機槍。
至于這個保安團能不能補充的上,許鳴這個理想主義者就先不考慮了。
祁陽的晚上可不像澳門那樣在9點還燈火通明,本來就狹窄矮平的縣城里連一個電燈都沒有,只有零零散散幾盞煤油燈灑著微弱的光芒,窗戶上望著,就像幾個螢火蟲一樣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