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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殞怒道:“這等胡吹大氣的無稽之談,待你勝了,再說不遲。”南宮雪笑道:“這話仍是不通,我勝了你,這話便稱不得‘無稽之談’。我敗給你,死人再想說話,只怕是晚了。殞堂主,你不曾念書識字么?怎地說話漏洞百出?該給你請個先生才是。”
依暗夜殞作風,向來是與旁人言語稍有不和,當即動手擊殺,從無斗口經驗,此時不會辯駁,怒氣更盛,說道:“你盡以些廢話拖延時刻又有何用?且不論此地都是我的人,便是你邀齊了幫手相助,難道我就怕了?”
南宮雪尚未作答,忽覺背上壓力一輕,又見一柄折扇向左眼襲到,暗夜殞不知何時已繞至自己身前,真如從地下冒出一般。百忙中舉劍相架,暗夜殞翻轉折扇切她手腕,這一式原是陸黔用過的,但陸黔存了相讓之意,暗夜殞出手卻是既快且狠。南宮雪不敢硬接,退出一步。暗夜殞毫不留情,搶上急攻。
這實是南宮雪自學武至今,遭逢對手之中,前所未遇的強敵。此前在茶攤見他獨斗各大門派弟子,已自駭然,而此刻卻是諸般招式全朝自己身上招呼,苦無還手之能,又退數步,背心撞上樹干。暗夜殞折扇徑探她咽喉,南宮雪劍鋒甫觸及他扇柄,內力相較,長劍立時震裂為數片。慌亂中脫口叫道:“蕩爾華池,叩諸金梁,氣散諸脈,凝神化虛!”
這是在那本秘笈中記載的內功口訣,李亦杰初時難以參透,自己與陸黔皆曾詳加思考,是以記得最熟,此刻浮現在腦中,不假思索便叫了出來。暗夜殞果然一怔,問道:“你說什么?”
南宮雪心道:“我不可說出秘笈之事,否則給他知道我和李大哥偷學他教中武功,更要性命不保。【WwW.AiQuXs.coM】”仍是裝傻道:“那是我派中的一套切口,在江湖行走交談,才不怕給人偷聽了去。比如我要贊你內功高強,不僅要贊其之‘高’,還要贊其‘高’之所以然,你聽我說的不就是內功之道么?”
暗夜殞何等精明之人,哪給她輕易蒙混過關。冷哼道:“你不肯說實話是不是?”折扇揮過,南宮雪驀覺頭頂一涼,發髻削落,一頭長發披散而下,面罩也從中裂開。暗夜殞奇道:“你是女的?”但這僅是略微愣神,轉眼又是目露兇光,抬掌即欲向她頸中擊下。
眼見著無計可施,生死危在旦夕,忽聽得楚夢琳的聲音叫道:“別傷她性命!”暗夜殞即是會違抗教主令旨,對楚夢琳的話也不會拒絕半句,當即收扇立于一旁。
楚夢琳上前搖晃著南宮雪的手,笑道:“雪兒,你怎地這副打扮?害我險些認你不出!”南宮雪向她瞟了一眼,見她容顏俏麗依舊,但卻是心機如此深沉,將自己與李亦杰騙得苦了,摔脫她手,冷冷的道:“別碰我,祭影教大小姐來同我拉交情,這可不敢高攀。”楚夢琳雙眼瞬間睜大,退了一步,低聲道:“啊……你,你都知道了?”
南宮雪心中本還抱了一絲希望,只盼其中尚有誤會,此刻聽她已親口承認,萬念俱灰,轉身道:“你什么都不必再說,從此以后,橋歸橋路歸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們今日……恩斷義絕,只當從未相識一場!”緩步走到李亦杰身側,拉著他伏在自己背上,楚夢琳這才注意到李亦杰倒在地上全無知覺,驚道:“李大哥怎么了?殞哥哥,你殺……你傷了他么?”
南宮雪淡淡的道:“只是中了迷藥,死不了的。楚姑娘,師兄還不知道你的身份,我希望你從此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楚夢琳聽她改口稱自己“楚姑娘”,心中一陣酸澀,泣道:“雪兒,我知道你心中恨我。可是……身份是假,我對你的友情卻是真。各人有各人的苦衷,那是身不由己……”南宮雪默然不語。楚夢琳平定了呼吸,說道:“殞哥哥,你別難為他們,放他們去吧!”
南宮雪思及自己與楚夢琳一路姊妹之情,心底隱隱有些柔軟,道:“勸你也早做打算,暗夜殞這人喪心病狂,將來他狂性大發,只怕將你一起殺了。”楚夢琳苦笑道:“雪兒,你還是在關心我么?”南宮雪不語,負著李亦杰,腳步踉蹌而去。
數日后,清軍以紅夷大炮攻破潼關。李自成避而不戰,暗中流竄,經襄陽入武昌,被一舉擊潰,次月再敗,從此不知所蹤。當下清軍帳營中設宴歡慶,祭影教眾教徒同列為座上賓。多鐸高舉酒杯道:“江少主,此番你功不可沒,回京后領受封賞,前途無可限量,本帥敬你一杯。”江冽塵道:“不必。”多鐸酒杯停在半空中,甚覺尷尬。楚夢琳忙端杯飲盡,既是解圍,又擺明了不給他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