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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日迫近西山,彤云印染霞天。
傍晚的驪靬,因著驪水的緣故,涼風習習。牧靈歌和素云偷偷溜出府來,兩人又做昨天的公子打扮,不過今日兩個人俱是一身梨花白萱草竹紋錦袍,這還是成衣店的杜娘讓素云帶進府來的。此時一看,當真是公子世無雙!
牧靈歌仍是搖那把鎏金骨扇,一舉一動之間自是風流俊逸。素云則是抱臂執一把泛著泠泠冷光的銀劍,劍捎上的藍寶石和紅寶石泛著絕艷流光,繁復的紋飾更是冷艷逼人。這兩個公子一文一武的打扮,瞬間吸引東街上行人紛紛側目。不過兩人不像第一次出來時有說有笑,一路上也心無旁騖,直直便向天音閣去。
兩人還未跨進天音閣,便聽得閣內仙樂陣陣,更有歌女合著曲兒,凄凄婉婉地傳唱。“果然是世家子弟娛樂消遣的好地兒呀!”牧靈歌由衷贊嘆道。
暹國尚舞。這樣專置歌兒舞女供客人聽樂賞舞的消遣場所在驪靬幾乎隨處可見,不過像天音閣這般名氣大的,倒真的沒幾間。要不是對這行業務不熟,牧靈歌都想自己開一間了。不過想歸想,當下她還是先辦好那位交代的事情。
天音閣前門庭冷落,并沒有出來逢迎的嬌娘或小二。是了,她想象中是一直把天音閣當做古代妓院來看的,不過看現下狀況,倒真是一點不像。跨步進了天音閣,首先看到的是中間那巨大的露天圓臺,僅用紅布包裹著,此刻圓臺上有幾個身姿曼妙的彩衣女子翩然起舞,紅木梁柱上粉紗鉤織的紗幔重重疊疊,整個圓臺也被紅白相間的珠玉晶簾圍繞,有幾分虛無縹緲的味道。正對過去可以看到圓臺后方置一黃花梨木山水花鳥十二扇屏風,那里影影綽綽的人影晃人心神,應該是彈奏邵樂的女子。而宛如天籟的仙音游蕩在這天音閣間,卻一時無法辨認歌女隱在哪里傳唱。
這兩人都看得聽得呆了,連腳下步子也緩了起來。閣內的公子哥兒也一樣,聽得如癡入迷,倒沒注意新進來的這兩個人。小二眼尖,見到兩人身姿不凡,便迎過來盈盈笑道:“兩位公子光臨,真乃小樓的榮幸,樓上請!”
牧靈歌兩人都不自覺地抽了抽嘴角,這小二,也生得太......妖魅了些吧?要不是他舉止得體,牧靈歌都一度要以為這天音閣還干起青倌的勾當了。
“素聞天音閣閣主大名,我兩兄弟慕名而來,不知能否有幸見上閣主一面?”牧靈歌兩人跟在小二后面,配合著這話,面上便做出一副對閣主頂禮膜拜的樣子來。
小二心中嗤笑一聲,不過面上卻未顯露出來。他恭敬道:“公子有所不知,閣主他行蹤不定。這......我們也是不知他在哪的。”
哼!睜著眼睛說瞎話呢!素云倪他一眼,沉聲道:“哦?那請問這回音雅間里的是誰啊?”
小二聽到這句身形頓了頓,他回頭討好道:“既如此,小的去通報一聲。”閣主極少來天音閣,不過昨日他來了便沒走了,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小二心里好奇,這兩位公子既知公子在回音雅間,想來不是尋常之人,他得先去通報莊掌柜才行。
牧靈歌和素云被引到一客房安置下來,那小二吩咐人上了茶水便離開了,想來他在天音閣也是個有頭有臉的。牧靈歌和素云也不惱,兩人就靜靜地聽外頭歌女賣唱。
琴音裊裊,天音閣內散著淡淡的脂粉香,并不濃艷,所以沒讓人感覺低迷俗氣,反而因著這室內高雅的裝潢而倍感舒暢。牧靈歌兩人就在雅間悠然地品茗,聽著悠悠歌聲,倒是閑適之極。
莊掌柜聽得小二來報,便立刻奔二樓而來,想來閣主說的貴客到訪應該是這兩位了。“兩位公子可是要見閣主?”莊掌柜人未到聲先至。
眼前人四五十歲左右,臉略豐潤些,一襲天青色袍子齊整自不必言,端的是一副沉穩姿態。牧靈歌兩人面面相覷,不過還是淡淡道:“正是,勞煩掌柜了。”
“兩位這邊請。”莊掌柜在前面帶路不提。三人來到三樓,繞過長廊曲臺,莊掌柜在一間雅間朱門輕輕叩了聲,恭敬道:“公子,您要等的人來了。”便下去了。
牧靈歌兩人進去,只見一墨色錦服男子盤坐窗前紅木鏤空雕花鳥榻上,紅木桌案上擺著煮茶的器具,而他正往墨色瘦竹白瓷茶杯上倒茶,霧氣氤氳,茶香裊裊,那姿態當真是風雅至極。
“來啦?”殷歌樓抬眸溫和一笑,那模樣里似有一種久候友人而友人剛至的欣喜。
牧靈歌一愣,昨天是第一次見吧?他出手相救,怎么現下這狀況看起來好像已經認識幾百年了?她回頭去探尋素云的目光,素云也是愣愣的,顯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殷某等候新二堂主多時了。”殷歌樓無奈笑笑,下榻來施了一禮。
面前人依舊溫潤如玉,略顯單薄的唇角掛一絲和煦的笑意,劍眉星眸,墨玉簪子館發,行事間更添一份成熟穩重。
牧靈歌更莫名其妙了,感覺這人對她們好像了如指掌。而自己對他卻一無所知,好像......打草驚蛇了?牧靈歌略一定心神,面上換了盈盈笑意:“不敢不敢,殷公子客氣了!”
殷歌樓也不再說什么,只是看著她,嘴角仍是淡淡笑意,而腦子里又似在思量什么。
牧靈歌被看的不自在,率先開了口,“父王讓靈歌來暹國后要去一趟風雨樓,還請殷公子指條路。”她想,既然人家知道她的身份,又十有八九是風雨樓的人,還不如坦誠相待,或許可以知道如何去風雨樓。
殷歌樓思忖著她的舉止應對。恩,果然行事間有牧野蹇的影子,只是,還不夠老道。“堂主可知道本公子是誰?”
殷歌樓說完這句便請她們坐下飲茶。牧靈歌盤坐下來那個郁悶,只覺得這殷歌樓不是那般好應付的人物,便越發小心起來,連帶著動作都是正襟危坐的。
“說實話,我并不知道。”牧靈歌定定地看著他,并未從那張臉上尋出什么破綻,只好老實回答。他自始至終沒提公主、王妃,而只叫自己堂主,還真是讓她看不透。
殷歌樓輕咳一聲,顯然是被她這番坦白捏住了。“風雨樓的三堂主沒聽說過?”殷歌樓故意揚長聲調道。
“濮”牧靈歌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那哀怨的眼神傳遞的信息卻很明顯。大哥,我來不久,你也別騙我,風雨樓只有兩位堂主,哪來的三堂主?
殷歌樓淡然一笑,端起茶呷了一口。他傾著身子湊過來,那樣子確實挺認真的,“風雨樓確實有三堂主,你父王沒與你講過?”說完還似埋怨地看了牧靈歌一眼。
此人行事古怪,并不像他初次見面給人的感覺那般穩妥,牧靈歌覺得要摸好人家底細再來。也不想再在這待下去了,感覺老被他套話一樣,于是起身匆匆告辭。
殷歌樓也沒攔她們,只是看著兩人離開的身影,那溫煦笑意已然不見,而是若有所思。
一出回音雅間,牧靈歌驀地輕舒一口氣,這殷歌樓,果真不是個好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