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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冷，入夜后的東苑安靜凄涼。

牧靈歌剛換好衣服，就聽外面丫鬟們叫“王爺”的聲音，片刻，斡飏一襲玄黑衣袍走了進來。

看到牧靈歌后，那張面癱般巋然不動的臉難得有些抽了抽。

“去做賊嗎？”他低低的嗓音傳來，如三月里雨尖落到琉璃瓦，縹緲清靈。

“啊？”牧靈歌站在他一丈之外，茫然地微仰著頭看著他。

哪里像是做賊，這么正式的夜行衣也可以是夜游女俠好不好？牧靈歌暗自腹誹。

“咱們是明目張膽去刑部大牢，而不是偷闖進去。”斡飏耐心解釋，他看起來是需要夜闖大牢的人嗎？

“哦哦，那你出去等一下。”牧靈歌趕緊回去翻箱倒柜，準備找一套便利的衣服出來。

待牧靈歌換好衣服出來，兩人在丫鬟們有些錯愕的神情中出了東苑。

府門口，牧靈歌看著那一黑一白的駿馬有些發怔。

“怎么？”斡飏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悠然寂寥。

額，我能說我不會騎馬嗎？牧靈歌囁嚅著，兩只手指交織打著旋兒，真正的牧靈歌可是馳騁馬場的好手啊！而她這個穿過來果然硬件跟不上配置嘛。

掙扎了一會兒，她還是在心中嘆了口氣，有些凄涼的聲音從桃花瓣嬌艷的唇瓣傳出：“我落過馬驚過足，不會騎馬了。”這番說辭漏洞百出，然而這種境遇下她也沒法子了，總不可能為了證明什么以身試險吧？萬一一個不慎，可不就是墜馬而死？

斡飏審視著她，齊他肩的個頭，在女子中是高挑了，一身利落的白衣，外面罩著同色暗底蓮紋的披風，帽檐低垂下來，掩了她黑綢般順滑烏濃的發。他沒有說話，眼前的人和他了解到的那個公主可以說絲毫沒有相似之處，她聰慧，懂得看人眼色行事，也足夠坦然，在府里夠低調，這樣的人是他心目中的妻子人選，起碼，她不惹事。要說唯一不好的，就是她這個人，太招人嫉恨，估計是以前年少不懂事，惹了一大筆債，包括......爛桃花，想到這，他墨色的深眸忽地一黯，上前去扯住她的手臂，沉聲道：“既然不會，本王教你。”

牧靈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拽得她有些發疼，正當她想不著痕跡掙脫他的手時，他卻先放開了，牧靈歌看著他翻身上馬，坐在馬上的人一身光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仿若九重天上睥睨俗稱的神祗。

忽然覺得身上一輕，牧靈歌回過神來，早已暗暗穩穩坐在馬上，只是斡飏坐在她身后，牧靈歌憑空生出點不自在來。至于怎么個不自在法，她一時也說不上來，大抵就是男女之間相處時有些尷尬吧。

“坐穩了？”斡飏淡淡問道，鐵臂箍住懷中的人兒，玉竹般修長的手指已經拉好了韁繩，銀色黑底的錦靴往馬腹上夾緊，駿馬就像通靈性一般踏月飛蹄起來。

牧靈歌直到來到大牢面前還是有些怔怔的，適才在路上她一句話也沒和斡飏說，耳際吹過的是暮春時節的晚風，帶著陣陣淡淡的桂花香，她只覺得神奇，一路上飄飄然就來了。現在看到那守衛頭子恭恭敬敬和斡飏說話，點頭哈腰，滿頭冒汗的樣子，似乎有些好笑，但她轉身看到前處黑壓壓的牢房，大約是陰濕的緣故，這里散著些腐肉和桿草發酵混雜的異味，很是不好聞。

牧靈歌不自覺地拿帕子掩了口鼻，轉瞬又想到人家在這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守到頭都沒怎么樣，自己哪就那么嬌貴了？于是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立刻放下了手。

幾步外斡飏若有所感地看過來，他偏頭對身側的人吩咐幾句，然后邁步走了過來，溫聲道：“走吧。”

牢獄之中豎著數不盡的梁木，過道兩側相隔不遠就有鐵盆吊著明火，明明滅滅，起起伏伏，晃在牢里一張張不見天日慘淡蠟黃而且蓬頭垢面的臉上，有些陰森瘆人，期間還傳來間斷的痛苦□□甚至是凄厲的慘叫。牧靈歌哪里見過這場面，當即跟在斡飏一側且用手指拉住他寬大的袖角。

被拉住袖角的人恍然側目，正對上牧靈歌略有些蒼白的小臉，那雙美眸似映著牢里最亮的明火，熠熠流光。他忽然寡淡一笑：“怕了？”

“........”

廢話，不怕我敢壯著膽子拉你袖子嗎？牧靈歌沒接他的茬，因為下一刻那帶路的衙役已經開了門恭敬道：“王爺王妃，就是這里了。”

“你進去吧，本王在外頭等你。”斡飏說道，對她要問紫荷的事顯然一副沒什么興趣的樣子。

而旁邊的牢頭聽了則是滿臉堆笑，腆著臉請王爺過去坐一下，又不忘回頭叮囑兩個獄卒照顧好王妃，別出什么岔子。王爺深夜來審問犯人，他管不著也不敢管，畢竟人家身份擺在那不是？不過看王爺對王妃這態度他倒真是心中驚奇，傳聞荊王爺生性狠戾，冷血無情，可看人家夫妻相處融洽和諧，這哪跟哪啊？

牧靈歌也不推脫，這會兒硬生生壓下心中那點恐懼。在信任的人面前她才會展現自己最真實的一面，而在外人面前，她始終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和王妃，是以她這時候整了整衣襟，緩緩抬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