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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是隨母姓?”秦朗拉我坐下來,看著我的眼睛問。
我點點頭。
“他的母親叫做何麗梅。”
“是。”
“九歲喪父。他原本姓王……”我呆坐在床邊,聽他說話,腦袋里面嗡嗡的亂做一片。
往事一點一點的抖落出來——
秦朗告訴我,母親年輕時是電業局里出了名的美人,父親來單位檢查工作認識了她。人年輕的時候容易犯錯誤,而女人犯錯的代價更高。母親不知父親只是分居并未離婚,滿懷希望的固執的生下我,以為可以和父親長久……
我的母親年輕糊涂做了人家小老婆,后悔已經來不及。事實上,遇到秦朗時,我的母親并未真正和一個男人有過婚姻,那些本本,只不過是找一種理由讓我有個合乎常理的身份,這就是為什么我當年看到母親的離婚證上所寫并不是父親的名字。其實,我一直想知道,秦朗和母親結婚的時候,他知道這些嗎?雖然他也是有過婚史的,但如果他當時知道,他真的可以接納這樣的母親這樣的我?關于這些,他從未告訴我答案。
現在,秦朗突然告訴我,如深是我的哥哥。我的男朋友,突然變成了哥哥,生活真夠戲劇化的,命運全然不在自己手中。
我伏在秦朗的肩頭,不知應當哭還是笑。我原本以為,既然我不能對秦朗抱有幻想,那么如深總是一個可以當作男朋友的人吧,他的出現,對我來說無疑是個驚喜,甚至,我把它當作改變人生的契機。可忽然之間什么都變了,我連如深也抓不住,心里空落落的找不到依靠。
王曦靈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們出現了,又走了,靠近了,又遠離了。
“小靈子哭了?”他伸手替我擦眼淚,“你跟何如深是親人了。有哥哥是好事。”
我抹抹眼睛,不知何時流淚的。
我站起身,呆呆的回房去。王曦靈的世界,因為母親去世變成黑暗一片,某一天,突然發現房中仍有微弱的燈光照著我,并且愈來愈光亮,我打開窗,一縷金色陽光射進來,更有和煦春風回蕩在我的小房間……天色漸暗,金色陽光不見了,可房間里的燈卻亮著,暖融融的照著我。再后來,突然停電,燈熄滅了,我熬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卻迎來一場暴雨……
我沉沉的睡過去,做了長長的夢,夢境混亂不堪,醒來時什么都記不清楚,頭繃得很緊,悶悶的,陰陰作痛。上次出事以后,一直有這個毛病,凡是遇到心煩的事情就頭痛,不太厲害,就是腦部神經不時沖我發瘋。
秦朗來敲門的時候,墻上的鐘顯示傍晚六點。他說帶我去外面吃晚飯。我堅持在家做,他手臂受傷開不了車,我也不想出去。我去小區外面的超市買了些簡單的菜料,一邊在廚房準備晚飯,一邊想著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情。
不論我接不接受,如深和我不能再如原先那樣交往下去。我應該怎樣跟如深說呢?上帝和我們開個玩笑,我們的心就需要承擔很多很多……至于秦朗,如果他只想把我當成親人,不愿給我更多,那么我還能說什么?真害怕連他也離開,就像一年半以前,如若那樣,我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了……
第二日,我關機整整一天,不敢接收如深的短信和電話,因我根本不知如何跟他解釋,他能接受嗎?他有什么反應,他又會不會接受我這個妹妹…….秦朗告訴我,這也不是他所期望發生的,但事已至此,我只能找個機會好好跟何如深談談,他好歹算是跟我有血緣關系的親人,成不了戀人,兄妹還是要做的。如若需要,他可陪我一起找如深。
我獨自約如深出來,在兩岸咖啡的沙發上,我告訴他,我是王天盛的女兒。只記得,如深大叫一聲,杯子掀落在地,咖啡濺灑在沙發上,我掏了錢付給服務生,回過頭來,如深雙手掩面,嗚嗚叫,“不,不,這不是真的。”
回去的時候,如深說,他不送我,不敢開車載我……比起我來,他更害怕這個事實,比我更沒有心理準備。
這個星期我基本都呆在家里,秦朗多半時間在家休息,因為手上不方便。我每日在房間里關著門上網投簡歷,出去面試,做飯,飯桌上也冷清,我基本每餐都在十分鐘之內搞定,吃完之后先去廚房收拾,等秦朗用完餐再進來把餐廳收拾干凈,回房看小說或者繼續上網,好像這樣可以使我離煩惱稍稍遠一點。我去過學校一次,到英語系宿舍找吳瑩瑩,她陪我在花園里散步、談心。我告訴她,我和如深掰了。瑩瑩問,為什么?我答,不能和哥哥談戀愛。瑩瑩聽了,捂著嘴巴說不出話。
痛苦的求職經歷繼續著,拿到的offer并不如意。這年頭,找到合適工作相當難,尤其是對于我這樣看上去就沒有什么團隊合作精神的女生。
周五下午,收到如深的短信,問我是否在家,我說在。他打來電話叫我一起吃晚飯,在我們以前約會常去的地方,晚點再去看電影,語氣和從前沒有兩樣,好像那天的事根本沒發生過,我還是他的女朋友。我覺得奇怪,只好告訴他,我和秦叔叔在家一起吃。他掛掉電話,發了短信過來:說吃過飯來找我。我正猶豫怎么回,聽見秦朗問,“何如深?”
“嗯,他說晚上來找我。”
“讓他來。”秦朗的聲音極其平靜,似早有準備,一面說著一面上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