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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我,寵溺的笑,好像在說,“你這個難伺候的小鬼!”
第二天,肖芝芝打來電話,問我為什么突然又不去云南,還以為我不習慣和生人同住,又竭力勸說一番。
秦朗開車帶我去了武隆,觀芙蓉洞,上仙女山。我們在仙女山上騎馬,他的馬跑得快,我在后面追,一路小跑,差點被顛下來,我跳下馬來,吐口氣,輕拍著胸脯,連連感嘆,“太驚險了,以后都不敢騎馬了。”
秦朗便摸摸我的頭發,寵溺的呵呵笑。我依偎著秦叔叔,望著他的臉,那神情,一如初春時節和煦的陽光。
山中有一汪碧水,名仙女潭,藏在綠樹掩映的山谷里,那汪碧綠的深潭,似一塊溫潤的玉石,波瀾不驚,又如十五六歲毫無心事的少女。我們在潭邊留影,正好都穿了白色系衣服,秦朗輕輕擁著我的肩,微笑著,皓齒微露,高挺的鼻梁竟在臉龐投下一小片陰影,我倚著他,微微低頭,枕著秦叔叔寬厚的肩肩膀,會心的笑容自心底泛出。那張合影在家里珍藏至今。
晚上,我們加入一隊年輕人,一起生篝火,烤全羊,看他們在篝火邊快樂的跳舞。有那么短短的一刻,腦海里涌起一種沖動的念頭,一輩子就這樣過,只有他和我。有人過來邀請我們一起跳舞,“嗨,你們二位,不如過來一起?”招呼我們的是一位年輕姑娘。
秦朗側頭看看我,但笑不語。
那個時侯,我心里是緊張的,不好意思說好,又不肯說不好,見那女孩子朝我招手,便跟著那女孩子朝篝火跑了過去,悄悄回頭看,秦叔叔也跟過來了。
大家手拉手圍成一個圓圈,后面的人扶著前面一個人的肩頭,一齊跳,極其簡單的舞步,秦朗并未加入其中,直到人群散開,大家各自找舞伴自由的跳,他才過來邀請我,奇怪的是,我從未學過,但卻能夠與他配合,對他的示意心領神會。心中感慨萬千,如果可以,我真愿意一生與他共舞。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毫無顧忌的看秦朗開車。他偶爾側臉看我一眼,彎著眼睛,笑意滿滿的,終于,我們在這部車子里再也不用通過后視鏡交流……
“秦叔叔,開車容易嗎?”
“技術活,熟能生巧……”
“唔。”
“小靈子想不想學?以后慢慢教你。”
“嗯嗯,好。”
…….
“秦叔叔,肖芝芝去云南了沒?”
“前些天剛開始休假,估計已經出發。小靈子沒去成,遺憾了吧!”他轉頭對我壞壞的笑。
“以后還可以去的嘛。”
“年輕的時候要多出去轉轉。”
“秦叔叔去過很多地方了?”
“半數是公差,根本算不得去過。以后還得好好出去走走。”
……
開學了,我拖個大行李箱去學校住讀,以前總擔心沒有人要,得去學校當住宿生,現在要正兒八緊的住校,感覺并不如先前所想的那樣惶恐,也許是種子已經生了根,發了芽,不再害怕,不用擔心被路過的鳥兒叼了去。
大一課少,周五下午沒有排課。我每周五吃過中飯便回宿舍,收拾一點簡單的東西,迫不及待的去學校門口坐四一七路公交車回家。
到家后,先洗澡,美美的睡個午覺起來,差不多已是下午四點,再去家附近的大超市采購一些新鮮食品回來,系上圍裙,哼著歌,在廚房快快樂樂的忙活兩個小時,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等著秦朗回來吃飯。我會做地地道道的辣子雞丁、麻辣魚、回鍋肉,以及他和我百吃不厭的干煸四季豆……漸漸地,我們好像有了默契,他基本都不在周五晚安排活動,即使單位有事情不能按時下班,也會往家打個電話,我做好主菜,一邊看電視一邊等著他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回來一起吃飯。“小靈子手藝越來越好了!”他常常夸。
我也開心,更加喜歡烹飪。終于明白,母親為什么喜歡做飯,因為是和心里那個重要的人一同分享啊!
周六白天,秦朗極少在家,多半有正緊事情處理。我一個星期不在,周末打掃房間,總會發現有幾件衣服搭在儲衣框里面,也不見得臟,但應該是他穿過一兩日換下來的,因為衣服上還有淡淡的香味,我很熟悉的味道。我翻出來一齊清理掉,該送到外面干洗的送干洗,水洗的就放家里自己洗,多數衣服不能用洗衣機轉,我只得泡上幾分鐘,再小心的搓……
星期天,秦朗常常帶我出去吃飯,我們吃遍了C城有名的館子。吃過飯,他帶我去南濱路走走,或者回家來,坐在沙發上隨意的翻翻雜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偶爾有朋友打電話給他,他會帶我一起去,幾個特別熟的朋友喝喝茶聊聊天玩玩牌,這種場合出現的秦朗的朋友,都是男人,張銳杰,何超,偶爾一回也見他們帶女人。日子十分簡單,也很愜意。那是我生命里最最溫暖的時光。
在學校的時候,室友們天天煲電話粥,唯獨我沒有,她們都奇怪,說很少見我和同學聯系。這么多年來,我鮮有什么知心朋友,安嘉路是唯一的一個。
安考入本地政法大學念法律。我們并不如先前一樣興奮,和他聯系也不多,他開始還不時打個電話給我,我很少主動聯絡他,漸漸地,也就疏遠了。仿佛,那些悸動的少年時光,真的就這樣遠去了,愈來愈模糊,最后褪為一團看不清的光影。
秦朗每周打一個電話到我宿舍,簡單問問情況,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物品,生活費夠不夠,新近參加了什么學校的社團活動……基本都是每周一個,有重要事情會再打,沒有就不會再打來。
這一段,基本沒見秦朗和哪個女郎頻繁交往,當然,私底下偶爾約會某個陌生女郎除外,總之我是沒有發現。仿佛先前一起生活的六年,都是霧里看花,從來沒有與他親近過。如今,才慢慢的走進他。我不知不覺已經認同了那個“家”。
就這樣晃晃悠悠的到了大二。班上同學好些都談起了戀愛,有同系男生約我看電影,我基本都是不去的,王曦靈仍然是別人眼中的怪人,不喜群居,喜獨處。
我和秦朗仿佛一點一點的在靠近,從前,我們生活在一個房子里,他也對我好,算來是很親近的人啊,他明明就在我身邊,我卻覺得遠遠的抓不住,找不到一點可以使我覺得安全的東西;如今,我們的空間距離遠了,我反而感覺和他很近很近,好像近在咫尺,觸手可及,雖然,我們并沒有真正的觸碰什么。
在學校的時候,我會不時的想起他,仿佛有這樣的一個人在,心就被填得滿滿的。
偶爾一個周末晚上,我們會一齊靠在沙發上看電視,順便聊天。還記得那回在看一個財經人物訪談節目,中途插播廣告,我有些犯困,連打幾個呵欠,竟然不知不覺的靠在他身上肩上瞌睡起來,醒來時,發覺已經躺在自己臥房的大床上,搭著被子,他坐在床邊,看著我,眼中含笑。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和沖動,我揉揉惺忪的睡眼,翻了個身,歪到他身旁去靠著,抱著他的一條胳膊,合上眼仰面躺著。那時候真不敢睜開眼睛看他的表情,也不知他是什么感覺會怎么想,我兀自快樂的想象著他臉上的表情。
他一直沒有說話,靜靜的坐在那里,任我抱著他的胳膊,良久,我突然發覺睫毛被他的手指刷了一下,“假寐!”
我趕緊睜開眼睛,望著他。他笑了笑,眼睛里蕩漾起一種溫柔的愛憐,起身出房去,拉上門的時候輕聲說,“曦靈困了,換了衣服早些睡。”
我意識到,自己對秦朗的感情已經不止于幾年前那樣簡單,仿佛有些東西洶涌著,一不小心就要傾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