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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珣雙目圓睜,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一緊:“都說了那套宅子有問題,你還敢讓她住?”
“買下宅子卻不住,他們會起疑心。”葉琨閉著眼睛養神。
葉珣從后視鏡里看著他,心生同情:“可以翻修一下,拖延時間。”
“我們還有時間嗎?”葉琨說:“不咬勾,永遠看不到釣魚的人,不是嗎?”
“二哥,”葉珣回了一下頭,遲疑說,“爹總算松了口,你們又剛剛團聚,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嗎?住在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你錯了,”葉琨苦笑著,“對她來說,沒有比葉公館更恐怖的地方了。”
葉珣不知該怎么接話,想當年,母親懷著他逃出葉家時,寧愿在沈陽的街頭凍餓而死,也不肯回頭,如果母親還活著,他恐怕會做出與葉琨同樣的選擇,讓她遠離葉家,越遠越好。
葉琨仿佛能夠洞察葉珣的想法,忽然說:“你母親葬在沈陽,父親是知道的。他也知道,你不愿讓你母親遷回青城,就騙他說骨灰沒有下葬,隨風灑掉了。東三省淪陷之前,年年清明,他都要派人過去。”
葉珣沉默了一會,道:“這不一樣,你在拿她做餌。”
“不會有危險的,”葉琨頓了頓,“我會陪著她。”
葉珣忽然猛踩了一腳剎車,巨大的慣性讓葉琨栽向前面的座椅。
“干什么你!”葉琨訓斥他。
“你要搬出去?”葉珣詫異的問。
“是。”葉琨坦然的回答。
“你瘋了?”葉珣回頭看著他。
他們的車堵在馬路中央,后面不斷響起暴躁的鳴笛催促聲。
“你才瘋了,好好開車。”葉琨陰著臉說。
葉珣乜了他一眼,煩躁的掛擋起步,車子像匹發怒的野馬,在繁華的馬路上肆意穿行,葉琨也不理他,拉上窗簾,自顧閉目養神。
轎車停在飛瑟路111號,一座美麗的花園洋房,前主人是個富商,養了一房外室在此,為了躲避戰亂,打算舉家搬去香港,自然也不忘帶走這位優雅迷人的女士。
走進鐵藝大門,一條石子鋪就的甬道直通內門,一樓是客廳,門窗都是彩色玻璃,鋪著紅木地板,東邊一座拱形小門通向餐廳,西邊是擴出的小客廳,以及一個大露臺,露臺上放著藤桌藤椅,一架秋千,綠植爬滿秋千架,說不出的溫柔愜意。從寬闊考究的樓梯上去,正對樓梯的一間就是為彭氏準備的臥室,臥室朝南,明亮寬敞,站在陽臺向外眺望,花園之美盡收眼底。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在這里藏一房外室。”葉珣撫摸著房間內用材昂貴的陳設,不陰不陽的嘲笑他。
葉琨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坐在沙發上冷笑著:“是不是又想打上一架,看看自己的身手有沒有長進?”
葉珣看他一副男主人派頭,在家里從未表現過的愜意輕松,翻了他一個白眼:“你這是離家出走,看爹回來怎么剝了你的皮。”
葉琨渾不在意的一笑,沖葉珣舉了舉酒杯,仰頭喝了一口。
葉珣看他小人得志的嘴臉來氣,又不敢說話過于放肆,獨自下樓去了花園抽煙。
在葉家,屬于彭氏的物品不多,只有可憐的兩只木箱,帶不走的,除了那座破舊荒廢的小樓,都被葉琨燒了個干凈,所以彭氏一走,竟沒在葉家留下任何痕跡,像是從未存在過。
葉琨對彭氏很好,每天為她梳頭,洗頭,帶她看醫生、散步。
有了安逸的生活環境,彭氏情況的十分穩定,再也沒有失控發過病,甚至會摸著葉琨的臉,一個人竊喜。
兄弟兩人還是會在省政府大樓和司令部里碰面,冷眼相對,形同陌路。
久久找不到卓銘瑄的下落,葉珣越發焦慮,夜夜失眠到凌晨,然后噩夢不斷,喊著銘瑄到名字從夢中驚醒,頭發睡衣全部濕透,黏糊糊的貼在臉上身上。
天亮了,他沖掉一身冷汗,還要照常上班,處理公務,寬慰家里的大大小小。
今天彭氏的情緒格外好,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將肉湯和牛奶拌在一起,廚房被她折騰的不成樣子,傭人們跟在她的身后,忙得腳不沾地。
葉琨下班回來時夜幕已經降臨,他很累,卻還是耐心品嘗了她的每一道“美食”,便去房間洗澡睡了。
已入深秋,天空忽然炸開幾個悶雷,俄而風沙四起,夜幕像豁開一道口子,大雨傾盆而至,為飛瑟路111號蒙上一層水霧,空中閃過一道白光,伴著雷聲轟然,剎那間,昏暗的路燈盡數熄滅。
十余名黑色的暗影在雷雨聲的掩護下迅速像那扇漂亮的西式大門接近。
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位中年女士,筆挺的黑色立領西服,烏發整齊的挽在腦后,少有銀絲,中性十足,她擁有絕代的美貌和高貴的氣質,沒有男人不為之折服,除了二十多年前的一個男人,那個幾乎可以不為所動卻改變了她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