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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喻舟面不改色道:“微臣都是從旁人嘴里聽來的。”
“哪些人?”
“太多了,數不過來。”陸喻舟執盞飲啜,眸光無波,“容微臣多句嘴,官家的執念太深,已經擾了該有的理智,若有人蓄意用邵家小姐的事為餌,危及官家性命,導致國祚動蕩,到那時該如何是好?”
作為帝王,因兒女私情不顧社稷安危,實屬不該,官家何嘗不知,卻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陸喻舟又給官家斟了一杯茶,“若官家不棄,能否將當年的事盡數告知微臣,由微臣來替官家分憂,官家也好盡快趕回皇城坐鎮朝堂。”
交給他?
官家握緊杯子,沒有立即回絕。朝中大事還要等著他去批閱,確實不能一再耽擱,而且,假玉佩的事,顯然是有人在背后搗鬼,此番算是白白折騰,沒尋到邵婉,又被人牽著鼻子戲耍了一回。
“堤壩那邊,還需多久能處理完?”
陸喻舟如實答道:“修繕后,要等待幾場暴雨,若是堤壩牢靠,臣就算交差了。”
那也要等到秋末了。
官家摩挲著杯沿,開始天人交戰,俄爾,點點頭,“好,朕將朕的私事交付給愛卿,望愛卿能替朕尋到邵婉。”
只要尋到邵婉,一切都好水落石出。
天蒙蒙亮,襯得燭火黯淡,陸喻舟淡淡一笑,端的是風情朗月,令人心生信任,可他溫和的眉眼之中,醞著耐人尋味的深意。
熹微日光映窗時,官家將自己、邵婉與慕時清的感情糾葛原原本本的講述了一遍,話語里帶著繾綣、愧疚和懷念。
都說仇恨會將一個人的理智吞噬,沒想到情與愛也會。
從管家的話里,陸喻舟還是聽出了幾分不甘,而這幾分不甘,很可能讓慕時清、寶珊和阿笙陷入險境。
當年,官家同意不殺慕時清,是因為邵婉斷情絕愛,可如今,當他得知了邵婉給慕時清誕下了女兒,還能守住當年的承諾嗎?
官家是個殺戮很重的人,若非趙薛嵐當了他的屠刀和陰暗面,只怕會向世人展露更重的戾氣。
這也是陸喻舟為何要讓寶珊以假玉佩現身的原因,若是拿了真玉佩過來,只怕剛剛就血濺案板了。
陸喻舟倒掉壺里涼透的茶葉,又添了新茶,和官家一起等著季筱的到來。
或許,通過季筱,真的能找到邵婉。
縱使自己是個薄情的人,陸喻舟也希望邵婉尚在世間,有朝一日,可與恩師團聚。
第39章 皇姐(二更)
季筱過來時, 極講究排面,身后跟了二十來個衣著鮮艷整齊的扈從,看陣勢比貴妃娘娘出宮都隆重。季筱當年也是出了名的美人, 如今年過三旬, 依然端莊美艷, 只是眉眼過于犀利,人也較為強勢,與邵婉明媚隨和的性子剛好相反, 整個人郁郁沉沉,總給人一種精明世故之感。
從官家口中, 陸喻舟得到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 她曾是邵大將軍的未婚妻,邵婉的準大嫂,卻因愛慕官家, 與邵家解除婚約。
在她進屋之前, 官家已經離席, 不想與之交談。
對上季筱的眸子, 陸喻舟回以一笑,“前輩請入座。”
讓扈從擦了圈椅, 季筱才堪堪入座,“不知官家和陸相找我,所謂何事?”
尋常人被帝王召喚,不說懼怕, 也會欣喜, 亦或是心虛,可季筱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像一只站在枝頭的鳶, 并不會被旁人牽制。
“晚輩要替官家問前輩幾個問題。”
季筱嗤笑一聲,“官家為何不自己來問,還要陸相代為問話?”
陸喻舟并沒有因為對方的態度惱火,還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女兒家的哀怨,再有城府的人,在面對心上人的冷遇時,都會有情緒吧。
替對方斟了茶,陸喻舟徐徐開口道:“官家在汴京,如何親自來問話?”
“官家不是來......”季筱忽然頓住,轉而一笑,“陸相請問。”
帝王微服出行,除了御前侍衛和驛館中人,就剩下為數不多的幾人知曉,伴君如伴虎,沒人敢輕易泄露帝王的行蹤,季筱怎么知情?
陸喻舟問道:“當年前輩主動進東宮與邵小姐為伴,是因為姐妹情誼,還是想近水樓臺,與官家有所接觸呢?”
連坐在竹屏后面的官家都沒想到,陸喻舟會不按套路出牌,直截了當地問出了疑點。
聞言,季筱冷聲道:“身為晚輩,這是你該問的?”
陸喻舟絲毫沒有軟了語氣,直截了當道:“提醒您一點,我是欽差,有何不能詢問?”
季筱在當地威嚴甚高,手底下的扈從多是當地的混混,強橫慣了,一見昨日還在請求自家主子捐錢的欽差變了態度,立馬橫眉冷對。
“我家主子是何......”
“本官問你話了?”陸喻舟看向那名扈從,彈了一下杯沿,“頂撞欽差,拉下去,杖三十。”
季筱語氣更冷,“打狗還要看主人,陸相是不是太不給我面子了?”
陸喻舟淡笑,輕描淡寫道:“杖五十。”
御前侍衛立馬將那名多嘴的扈從拖了出去,禁軍的氣勢狂掃混混。
看得出來,陸喻舟在殺雞儆猴,季筱忍下這口惡氣,回道:“我與邵婉情同姐妹,當初入宮自然是為了陪伴她。”
“前輩醫術高超,卻沒有診出她的喜脈,”陸喻舟問這話時,一直在凝著對方的眼睛,“是擔心官家一旦知道邵婉懷了他的骨肉,就會立她為太子妃,那你就沒有機會了嗎?”
“即便你在詐我,也簡直荒謬至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