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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聿珩眼下有青灰的暗影,顯是連日無法安眠所致。只是他從小日日練功不輟,自有一股精神支撐,不致叫外人立時看出。
好容易挨到換班,吳聿珩在自己房內坐了半晌,直到艾巳送來晚膳挑燈點蠟,他才醒悟早已月上中天,而他枯坐許久忘卻時辰不說,更是一日水米未進,甚而至于是怎樣一路從皇宮回到房間都無所知覺。
“公子,用膳吧?!卑容p手輕腳將飯菜湯水一一布好,機靈地裝作對吳聿珩的反常舉動一無所知?!昂顮敽头蛉颂?,小人已然稟報過了,只說公子忙于禁衛(wèi)公事早出晚歸十分疲累,自在房中用飯,許要早睡——不過未免侯爺和夫人擔心,公子明日還是早些問安為妙?!?
“對了公子,我瞧著床頭的斗篷滿是灰土的,想是疏忽了清洗,這便拿去縫補漿洗。您且用膳,小人稍后再來收拾碗筷,伺候洗漱?!?
艾巳跟隨吳聿珩日久,對自家少爺大抵還是了解的。吳聿珩這段時日時常心生快樂,似乎終于拋卻了多年端嚴肅穆的外殼,剖出如同最平常的少年人一般的心性來,情竇初開心有所屬,連烏黑的瞳仁都與從前的十六年不同,神采煥然更甚于成為大縉開國以來最年輕的武狀元之時。
可他對于吳聿珩與莫晴之事所知亦有限,此時卻是猜錯了吳聿珩的心事了。他并未見過前幾日宮中一幕,更不知曉吳聿珩已得知莫晴與華想容互換身份做戲成拙的事實。他只聽聞華家姑娘前幾日便傳言患了病,好了幾日,過了圣壽節(jié)獻藝只后便又復發(fā)了,一直閉門養(yǎng)病。他便以為他家公子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犯了患得患失的“相思病”了。他亦是未經(jīng)情事之人,自覺對于此事無師自通,自認體貼入微,還猶自沾沾自喜,手上輕快,收拾了斗篷便往外走,卻被吳聿珩拉住手臂,頓住了腳步。
“臟了,又破了,全是壞處,留著徒惹嫌惡,不如拿去扔了!”
艾巳一愣,忙抖開斗篷去看,果然看到除了有些灰土外,更是有被燒灼而出的孔洞:“啊呀,的確如此,那小人便拿去丟掉。”他心里卻犯著嘀咕,吳聿珩從無紈绔子弟奢華浪費的習性,斗篷雖臟破,也只是在一角,縫補漿洗后便無痕跡,為何吳聿珩卻斬釘截鐵要扔掉它——吳聿珩自己或許未必覺察,艾巳卻已聽出他話音中的咬牙切齒。
主人如此反常,艾巳便想快些離開,出了屋門便加快腳步。誰知耳邊風聲颯颯,眼前一花便站了個頎長身影,吳聿珩輕功搶出,在院中攔住了他。
“……公子何、何事?”艾巳驚疑不定,卻被吳聿珩大手一揮,他懷中便是一空。
吳聿珩將那殘破斗篷拿在手里,雙瞳烏黑沉凝,看住那斗篷,仿佛沉溺在什么艱難的決定里,最后揮揮手:“你且去吧。這個——我自行處置?!?
艾巳莫名其妙,卻不敢再問,腳底抹油卻快,幾步跨出院子自去了。留下吳聿珩緩慢將斗篷折起,走回房間中去。
他閉了閉眼,她披著他的斗篷揚起下巴,驕矜地言道“這衣裳剛被我燒了個洞,殘破至此,我是再不會穿的”這般畫面,便被努力驅逐。
終究是想忘卻,終究是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