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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雖然沉悶，卻仍如逝水不曾停歇，滾滾或脈脈地流過，終于到了皇后懿旨所言的朔日①當(dāng)夜。

酉時剛至，天卻已經(jīng)完全黑下來，天際滾動著灰蒙蒙的陰云，令人無端心口滯悶。

依舊是莫晴，提著食盒來尋莫晗。走到他房門口，莫晗卻正開門出來，兩人碰了個正著。

“阿晴，我正要去尋你。”兩人這幾日都有些心結(jié)，各自待在房中沒怎么說話，此時驀然碰上，都有些不知何處而來的尷尬。還是莫晗接過食盒，側(cè)身讓了莫晴進(jìn)來。

“小年糕告訴我，悅賓樓新來了粵地的廚子，做出的花雕雞特別地道，就讓他去買了，想要請你和修澤過來一同品嘗。”莫晗道。

他口中提及的“小年糕”本名張年，是張府派來伺候莫家姐弟的小廝，剛被莫晗叫去請張瀛過來，說話的工夫回轉(zhuǎn)來，卻說是張侍郎帶張瀛出門做客去了，幸而莫晗買了兩份，便命他將其中一份送去廚房，替張家父子熱在灶上，以備回來就可盡快食用。

莫晗打開莫晴帶來的食盒，將飯菜一一擺好，打開最下一層，竟然發(fā)現(xiàn)一個小巧的細(xì)白瓷酒壺。莫晗十分詫異，莫晴是盜神傳人，雖然現(xiàn)在做的是反其道而行之的尋失物行當(dāng)，但為了行動平穩(wěn)神思清明，幾乎從不飲酒。

莫晴見莫晗的手頓在半空，自己動手拿了酒壺出來，立刻給自己和莫晗都倒了一杯：“第一杯，敬婆婆當(dāng)年大義，收留我并幫我療傷。”說完，素手一揚(yáng)，杯中酒紛紛飛出窗口，如同一場晶瑩小雨，灑落到窗外土地之上，蒸騰出淡淡的酒香。

她繼續(xù)給酒杯續(xù)上酒：“這第二杯，謝你小小年紀(jì)，當(dāng)時在河中卻肯不顧性命相救，不曾棄我而去。”說著一送再一揚(yáng)脖，喝了下去。莫晗眼波一蕩，想要攔都來不及。

莫晴說的，是當(dāng)年古婆婆于兵荒馬亂之中為保護(hù)她姐弟而死后，兩人逃到潿水邊上，沒想到莫晗身上的玉佩不慎露出，遇到覬覦玉佩窮追不舍的匪兵之時發(fā)生的事情。那時的莫晴雖然小小年紀(jì)已在江湖嶄露頭角，身負(fù)不俗武藝，奈何之前受的傷沒有痊愈，匪兵又人多勢眾，她力有不逮，只得和莫晗一起跳入湍流不息的潿水中。

莫晴左臂傷勢頗為嚴(yán)重，本以為落水后必死無疑，誰料當(dāng)時才十歲的莫晗竟然有那般狠勁，鉆入水中度氣給莫晴后，硬是拉著她闖過激流險灘和河水中無數(shù)****尸體到了對岸，令兩人都活了下來。

莫晴再次續(xù)上：“接下來這第三杯……”話未出口，莫晗伸出一只手來，把杯口蓋住了。

“阿晴，你不會飲酒，別喝這么多這么急。”莫晗說完，將那酒杯拿走，重新替她倒了杯茶。“你我之間，以茶代酒便足夠了。”

莫晴聽到他說這句話，忽然臉色一變，唇角的笑容不知是欣慰還是苦澀：“你我之間……你我之間？阿晗，你向來聰慧，你我相依多年，你自然明白我想說什么。我今日帶酒過來尋你，是聽聞一個說法，叫做‘以血為誓’。”她忽然停住，抬手從頭上拔下一根金簪刺向手指，立時指腹上便沁出一顆圓潤殷紅的血珠來。她伸手到莫晗面前，將手指上的血抹在方才被他拿走的那只酒杯邊沿內(nèi)側(c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