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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的這幾日,顯然是不同的。
莫晴自然知道莫晗閂門的意圖,卻并沒遲疑,手上用力,試了兩次,才終于將門硬生生震開,她一個力道不穩,竟是差點跌了進去,幸而從前到底身體靈便,憑著本能一個旋身,總算立住了。莫晴看看自己手上多出的紅痕,苦笑一下——竟然已經虛弱至此了么?一道簡單的木門而已,居然平白耗費了她這許多力氣。
聽到放下帳子的床里發出低沉壓抑的嗚咽,莫晴無暇顧及其他,連忙沖過去一把將床帳扯開了。就見莫晗整個人緊緊包在被子里,正發出尖叫聲。莫晴不管不顧去拉被子,無奈莫晗纏得實在緊,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完全拉開了,卻見莫晗緊緊閉著眼,張了唇大口大口呼吸新鮮充沛的氣息,無意識地皺緊眉頭,全身都被汗水濕透了,被她折騰了這許久,也絲毫沒有要醒來的意思。更讓她揪心的是他雙手間,綁著亂七八糟打了死結的麻繩,顯然是他自己將自己捆起來的。
莫晴一下哽住了呼吸。緊閉上閂的房門,裹嚴全身的錦被,五花大綁的麻繩,夢魘中的莫晗脆弱得不可思議,卻以這樣笨拙的方式禁錮著帶著危險的自己。
是的,幼時的顛沛流離,令莫晗在那次逃荒經歷兵禍后的數年間,每到這么幾日,都會無可控制地墜入夢魘,不可預期地做出許多清醒時絕無可能的事情。所以到了這時,莫晴都會特別小心照看他,甚而為了保守他這樣脆弱的秘密,將周圍的人支走——比如西山游玩未歸的曹烈和華想容以及每每此時風雨交加仍熟睡不醒的福伯福嬸。
莫晴武功不弱,從前很容易就能控制住莫晗,但自從三年前受傷,再無力管束甚至還被他誤傷過后,莫晗就拒絕莫晴在這樣的時期照看于他。而莫晴也因莫晗異樣的感情變化,刻意回避任何過從親密的舉動。
只是在去年莫晗用藥讓莫晴安睡獨自煎熬,卻差點墜樓被不明所以的曹烈無意救下后,莫晴在后怕中便計劃好了今日。
莫晗此時仍沉溺在無邊夢境中。
夢里的畫面扭曲而刺眼,鋪天蓋地的暴雨匯成的河流,橫行霸道燒殺搶掠的士兵,灰頭土臉無處躲藏的老弱婦孺。莫晴傷勢沒有痊愈,卻堅持要帶莫晗和古婆婆一起上房梁躲避導致傷口崩裂的血色蔓延在莫晗眼前,古婆婆最終甩開了莫晴的手匆促將他藏在儲水的大缸中。為了不讓他被發現,古婆婆被士兵的刀砍倒在水缸的木蓋上,最后只來得及對他做出一個口型,活。她無法瞑目的雙眼留下眼淚,和熱血一起流到盛著酸臭的水的缸里,咸澀窒悶。他努力把頭抬出水面呼吸,咬著拳頭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卻嗆了水,劇烈地咳嗽起來,水還是不可控制地灌滿他的口鼻。
下一刻是莫晴拉著他的手奔跑在洪水肆虐的河邊,鼻端是腐臭潮濕的氣味,四下哀鴻遍野,身后是貪婪殘忍的追趕。古婆婆身上的財物早被搜刮殆盡,莫晴僅剩的他們也不放過,更何況他頸中藏著的不知來歷卻看似價值不菲的玉佩。重傷初愈的她哪里是體健力壯身負武功的士兵的對手,兩人只有沒命地逃。
無路可逃后,兩人鼓足勇氣跳下河岸,湍急的水流包圍住兩人,牽著的手就快要被沖開,眼耳口鼻都是苦澀的河水。他聽到她在耳邊叫他:“阿晗,阿晗。”他努力睜眼,卻怎么都睜不開,下一刻,卻見莫晴明眸皓齒笑靨如花,大紅嫁衣鳳冠霞帔,他拉著她的手一點一點被分開。
不,阿晴不要走,你要去哪里?!你要嫁給誰?!你和吳聿珩就算曾經邂逅,不是早就兩看相厭深恨彼此了嗎?你怎么能嫁給他,怎么可以離開我?!不,我絕不放手,因為,我只有你了啊!莫晗絕望的呼喚卡在口中,只能不管不顧地朝著她的身影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