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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府衙里靜悄悄的。
欽差吳大人奉皇命調查清河書院的沈潛先生“龍珠”失竊案,于前日傍晚抵達,就暫居在這縣衙后的客舍里。
執門禁的衙差看著吳大人冷著臉出門,一個時辰后更加一臉煞氣地回來,嚇得大氣不敢出。只這吳大人身材高挑,步履迅捷,衙差眼前一花,他就已經去得遠了。
吳聿珩回到自己下榻的房間,手里還攥著莫晴朝他丟來的珍珠。他眼風掃到桌上的青花茶盤,上頭的花紋很有些眼熟,瞅著似乎同莫晴吃粥用的小碗極為相似,由來一股悶氣搪塞胸口,指力過處,晶瑩粉潤的珍珠已經化為齏粉。
他不過枯坐一回,時間便如白駒過隙,轉眼已經掌燈。廊檐下挑起的大紅燈籠明亮異常,吳聿珩看著,就想起三年前的仲秋燈會,破開的面具后頭那一張清麗靈動的臉,與今日看到的蒼白冰冷截然不同,強自壓下疑惑,窒悶之氣又起。
“來人。”
黑巾覆面的墨衣護衛悄無聲息立在門外,被燈籠映出一抹模糊的影子。
吳聿珩慢條斯理將珍珠粉從他白皙修長的指尖緩緩抹去,懶洋洋吩咐:“去‘熹齋’,等曹烈出現回報。”
墨衣護衛抱拳躬身應下,無聲地轉身去了。
吳聿珩嘴角凝成一抹冷笑。世人常道,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殺父之仇倒是沒有,“奪妻之恨”卻有一樁,莫晴這般刁鉆狡猾冷血無情,卻不是沒有弱點,做出這種事情來,總要付出代價。所以無論“龍珠”此事是否是曹烈所為,他都難逃干系,莫晴也別想撇清嫌疑,大不了混一場魚死網破。
且看這場博弈,鹿死誰手。
清河書院。后山蘭亭。
江南小鎮通常美如畫卷,書院更是文人墨客聚集之所,后山清溪環繞,坡上遍植花樹,如此春末薰風浮動,海棠深深暗香盈盈,漫山遍野都飛舞著飄零落花,端的如臨仙境。
正是早課時間,學生們都在學堂溫書,后山人跡罕至。蘭亭小巧玲瓏的檐角自花樹掩映間露出,折射出一道琉璃光暈。
莫晗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小路一路行來,抬頭望見蘭亭里坐著的一個人,白衣翩然風姿綽約,如若手中握卷,必定是極為優雅的翩翩公子典型形象,只是這人此時懷里抱著的,卻是一只渾身雪白毛茸茸、卻長了一對黑眼圈的白兔。
張瀛,字修澤,禮部侍郎張賁之子。十歲時母親病逝,被其外祖沈潛接在身邊教導,因此與莫晗于書院結識,同窗五載,相交八年,交情甚篤,情誼彌堅。
莫晗看著抱著白兔的張瀛不由微笑——二人當年相識,也源于一只兔子,只不過當年生活困窘的他,想著的是抓了兔子回去跟莫晴打牙祭,而幼時跟在吃齋念佛的祖母身邊長大的張瀛卻是揣著一顆慈悲心腸想要放生的。兩人相持不下,莫晗當時對于張瀛這種不知人間疾苦的公子做派極為不屑,據理力爭的結果是張瀛送了個自帶食材的廚子給莫晗,雖然莫晗僅僅三個月后就將廚子送還了,不過這段吃人嘴短的時日,還是加速了兩人的同窗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