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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府。

伙計阿貴剛打著哈欠將一塊門板拆下來，隔壁趙記綢緞莊的阿來就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

“聽說了么？沈先生家‘龍珠’被盜那件案子一直沒說法，惹得龍顏大怒，派了欽差來查案啦！我家婆娘的七表嬸的二外甥在衙門里頭看門，我聽說啊，牽扯著什么通緝名錄上的那個……哦，雌雄雙煞江洋大盜！”阿來壓低聲音，眼睛里卻閃著獵奇的光。“你家莫公子是沈先生的得意門生，有沒有什么內幕說來聽聽？”

阿貴正要開口，從剛打開的鋪子門里走出一名少年公子，一身青衫的書生打扮，只在袖口衣擺繡了風骨挺拔的青青竹葉，眼波如水眉目如畫，身姿翩然清貴無華。?

他并未開口，只看了兩人一眼，這二人就都噤了聲。阿貴快手快腳把門板卸好歸置整齊，跟著公子進了鋪子。

阿來縮著脖子見二人不再出來，抬眼看了看書著“熹齋”二字的牌匾，小聲自語：“書讀的再好不去科舉有什么用，成日窩在這縣城的紙墨鋪子里頭對著破爛書畫修修補補，白白浪費天資，萬爺怎么就……”

他不過說得幾句，后腦勺便挨了個爆栗，疼得他“哎呦”一聲，回頭卻見掌柜趙吉面有怒色站在他背后：“還不去干活兒，你這碎嘴，早晚有一天闖出大禍來！”

阿來平日也不過只敢在背后嘟囔兩句這個奇怪的鄰居，平民對讀書人天生的尊重還是讓他很敬畏這位莫公子的。加上這莫公子一手修補書畫的能耐出神入化，又是創辦名滿天下、能臣名士輩出的清河書院的前太子師、已致仕的大學士沈潛的愛徒，高人有些奇特的怪癖實屬平常，議論過后也無需掛心。如今被掌柜的敲打，自然不敢再說，盡管滿心疑問，也只有低著頭干活去了。

熹齋內，阿貴看著自家掌柜莫公子一雙秀氣的眉頭皺起，不由有些惴惴：“公子，小的什么也沒說……”莫公子厚道，工錢算得豐厚，他還指望養家活口，可不想就此丟了飯碗。坦白說公子一向溫和，可不知為何一旦嚴肅總讓人心里打怵，不由就怕起來。

果然莫公子打斷他：“無事。后頭有新進的流云箋，送去書院給張公子吧。”

阿貴如蒙大赦，轉身取了紙就要走，又聽得莫公子道：“善堂的阿壽方才來過，去支二十兩銀子，順路送過去。”

阿貴答應著，自去了。

一時店堂內悄然無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日頭隨著時光推移將淡墨修竹的鏤空窗格愈來愈清晰地映在地板上，終于有一陣輕巧細碎的腳步聲自木樓梯響起，打破一室安謐。

一身墨綠素衫的女子緩步走下來，烏發松松綰起，許是海棠春睡方醒，還很有些嬌慵的味道。杏眼櫻唇，面容雪白，眼下有一圈淡淡烏青，容色雖則較這莫公子遜色，卻又隱約有五分相似，亦是清麗動人。

“阿晗。”女子喚道，聲音泠泠，帶著一絲沙啞，莫名動人。

端坐沉思的莫公子如夢初醒，起身時早帶了笑意，仿佛憂愁并不曾在他臉上出現過：“阿晴醒了，可是餓了？灶上熱著玲瓏包子，這就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