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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相府書房中。衛承疇正在批改公文。沈即墨坐在書房的一角的四方扶手椅上,凝視著衛丞相。只見他先是拿起一只蘸滿濃墨的玉筆,許久,手卻仍呆呆地懸在半空。眼見,那如豆粒般的墨汁便要滴落在公文紙上。
“丞相!”上官逸大喊了一聲。
衛承疇這才發現自己的出神窘態。又低頭看了看手邊的白紙,已然被染上了大大小小的墨跡
他眉頭一皺,道:“罷了,讓平衍知事再呈一份災情細則。”
說罷,又放下玉筆,伏在那把太師椅上,以手扶額。。
沈即墨見此,忙上前,問道:“丞相,何時讓您如此煩心?”
“下官雖不才,也可為您稍作分擔。”
衛承疇把頭偏到一邊,道:“沈侍郎,小女銀屏已經病入膏肓。”
沈即墨神色一緊,道:“我也曾聽下人說過此事,所以才告訴了丞相。未料到,小姐的病竟是如此嚴重了!”
只見衛承疇輕輕地拿起了一碗菁藍色的瓷杯,呷了一口清茶,道:“照如今的情勢發展下去,也不知道那上官逸能否治好銀屏的病。”
“若不能,我雖是銀屏的父親,也只有替她準備后事了。”
沈即墨大驚,道:“丞相,不可,不可啊。”
“能否讓我一試,我一定能治好銀屏的病。”
衛承疇眼底浮起一抹淺笑,玩味道:“沈侍郎,雖說你是我府上的貴客。但你終非是衛府的人,銀屏之病與你實在無甚關系。更何況,你讀書十幾載,讀的全是至圣經典,又未閱過醫書。你又何必費心呢?”
沈即墨眸色如炬,道:“丞相,請讓我一試。”
衛承疇見此,也不再跟他客套,道:“若你執意如此,我也不好多說什么。”
“只是,千萬別勉強。記住,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沈即墨沉沉地應了一聲:“好。”
衛承疇聞此,便又喊道:“吳戈何在?”
話畢,一位穿戴者黑色軟甲的家丁便一瞬間竄進了書房。
吳戈彎著身,道:“大人,何事”
衛承疇冷冷道:“去,領沈侍郎到小姐的房間。”
吳戈把腰彎得更低,道:“是。”
又轉向沈即墨,道:“公子,請隨我來。”
沈即墨自從跟著吳戈,心中就感到無比壓抑。
吳戈其人,長著一張鐵青的臉,身材魁梧,腳步極快,一看就是練武之人。手中還拿著一把不知名的鐵劍,雖然表面上已經生銹,但沈即墨能感受到,劍鞘內隱隱的寒光。而沈即墨是文人,肚里裝滿了詩詞歌賦、治國綱要,卻手無縛雞之力。跟在這樣一個力士身后,他不得不認識到自己身體的孱弱,因此心內自然不快。
等到了一個花園的拐角處,沈即墨突然道:“吳公子,請等一等,我有一些東西落在園子里了,請容我去取。”
吳戈見他慌張的模樣,知道他是跟不上自己的步伐,想休息一會。便把劍一放,靠在大樹旁,道:“行,我就在這等你。”
待沈即墨一走,卻又發現他是往如廁的地方走,便心想:“這文人真是麻煩,想解手有不明說,謊稱取東西。”
事實上,吳戈想錯了,沈即墨雖然是往如廁的方向走,但他并沒有解手。而是,找到了一處僻靜無人的庫房。
沈即墨環顧庫房四周,發現無人經過。便打開了庫房的大門。誰知,一打開那門,漂浮的灰塵就一窩蜂向他涌來,嗆得他打了好幾個噴嚏。咳咳。等他好容易撇開了那些灰塵,卻見庫房內的房梁上,桌椅上,到處都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蛛網。
見此景,沈即墨心想:“這地方挺好,沒人來打擾。”
隨后,他又關上了庫房的門。掃了掃矮凳上的灰塵和蛛網,坐了下去。
道:“魏墨玄,你出來吧。”
話音剛落,卻見沈即墨的頭頂的天靈蓋上,驀地冒出了一團烏黑的霧氣。那霧氣好似肆虐的火焰般,瘋狂地向四方生長,不一會兒,竟然占領了沈即墨的整個身軀。
而沈即墨卻不以為意,道:“魏墨玄,這次我讓你出來,是有求于你。”
只見那團黑氣哈哈大笑道:“你哪次找我出來是無求于我的?”
“上回也是,春闈時,就讓我上你身,幫你科考。考完后,就死死壓制住我,不讓我出來。”
“哎,我可是幫你考了個狀元,你就這么回報我?”
沈即墨皺眉,道:“這回,是有更要緊的事要找你。”
“請你,務必幫忙。”
那黑氣冷哼一聲,道:“憑什么,你要我幫忙,我就幫忙?”
“再說了,你答應我的事還沒辦到呢?”
沈即墨突得大聲道:“我這不是正在辦嗎?此處為京都相府,我求你辦的事是救活丞相小姐。只有這樣,才能獲得丞相的信任。才能離你的計劃更進一步。不是嗎?
那黑氣恩了一聲,又道:“你說得對,那我就勉為其難再幫你一次。不過,這段時間,我得上你的身。你可不許反抗。”
沈即墨道:“只要能救活小姐,你讓我干什么都行。”
那黑氣大笑,道:“真是一個癡情的傻瓜。希望你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你既然把自己賣給了我,就再無半點情感可言了。”
“榮華富貴我都已經給了你,現在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回報我。”
沈即墨此刻正僅僅地抓著桌沿的一角,眉頭深鎖,從嘴里蹦出兩個字:“當然!”
那黑氣見此,便不再多言。又化作濃黑的霧氣,徑直竄入了沈即墨的身體里。
那沈即墨初時極為痛苦,雙目瞳孔朝不同的方向挪著,全身顫抖,抖成了一個篩子。而不多時,那雙如墨炬般的雙眼卻又定住了,嘴角溢出了一抹邪魅的笑容。
沈即墨既定神,便又輕手輕腳地從庫房出來,關上了那扇老舊的門。
走到花園轉角,見到了吳戈,卻沒有停下腳步,只瞥了他一眼,就又準備離開。
吳戈見此,心中有些疑惑,忙上前道:“沈侍郎,取到東西了嗎?”
沈即墨盯著他,半晌,才道:“恩,取到了。”
吳戈頓了頓,又道:“那,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