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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在那幾年,曾經流行過一部叫做《一級恐懼》的電視劇。說的是兩個想錢想瘋了的人在江上看見了一個順水飄來的鐵盒,受到那些腦殘的理想主義電視電影的影響,這兩個人覺得這里面一定是什么金銀珠寶,秘密圖紙什么的,于是二人將盒子撈上來藏起。在夜半無人之際,偷偷打開卻發現里面只有幾小瓶不明液體。這兩個人好死不死的打開了瓶子,然后他們死了,本來,這種人在電視劇里也絕對活不過兩集。可接下來,病毒爆發,死傷無數,只有一個用破茶缸子喝茶的人存活,后來通過科學的研究,只有一種類茶菌可以克制這種病毒,這部電視劇生動形象的描述了一出病毒的大戲,借以宣揚了科學的光輝。說的是當時這個電視劇看的小孩子們人心惶惶,看見什么都擔心是病毒,畢竟啥事都往自己身上聯系是每個人尤其是小孩子都必備的技能。而葉天平他們也不例外,因為王哥整這一出,確實是太像那個一級恐懼了……好在葉天平這幾個小伙伴還都比較義氣,雖然心中害怕,慌了手腳,卻畢竟不能把王哥扔在這里不管。可是應該怎么辦?王哥這連疼帶癢的都快抽了,走路肯定是不行了。打車?剛才那幾塊錢都他大爺的喝格瓦斯了啊……而且這里和江對岸相連的只有一座鐵路橋,只能走人不能走車。打電話?那時候滿大街才幾個用手機的啊?后來葉天平等人決定,留下兩個人守著王哥,王哥的弟弟帶著另外的人去找家的大人求助。在等待的過程中,葉天平眼睜睜的看著王哥疼的幾近暈厥,又癢的抓耳撓腮……心中突然覺得,這個時候哪怕疼暈過去,或者休克,都會比現在好受吧?世界上最大的痛苦,就在于神志清晰的承受痛苦吧……過了大概一個小時,王哥家的大人才滿頭大汗的騎著自行車趕到了。他們向葉天平他們問清楚了情況,二話沒說,把王哥往后座上一放,直接就送到了醫院。而我們則都懷揣著一顆顫抖的心,各自散去了。
第二天,聽王哥的弟弟說的結果,更是讓葉天平等人大吃一驚。原來,當時他的家長立刻就把王哥送到了江城最好的醫院,掛皮膚科診斷,接下來就是一系列的各種檢查化驗啊等等的燒錢項目。最后,一位桌子上擺滿了吉祥物的權威專家,拿著厚厚一沓子化驗結果,推了推自己瓶底子厚的眼鏡,義正詞嚴的說道:“啊,沒事,這個,沒有炎癥,也沒有病毒感染。啊,這個是黑色素痣,是由于黑色素沉積所引起的,啊,俗名又叫做胎記。除了有礙觀瞻之外是沒有任何影響的,放心吧。”靠,胎記你大爺啊……你們家胎記又疼又癢又難受,還是后天染成的?在王哥的家人說明了這個腳變黑的原因,而且又疼又癢的情況之后。之前那個專家的表情馬上就變得輕蔑起來:“都二十一世紀了,怎么還有人這么迷信?我行醫三十多年了,你得相信科學啊,而且檢查結果在這里呢,沒細菌沒病毒的,根本不可能疼,也不可能癢!好了就這樣吧,下一位。”無奈的王哥家人只得悻悻的退出了診室。
既然醫院看不出什么問題,那么又該怎么辦呢?雖然王哥不是一直又疼又癢,但是每天都是腳不能沾地,每次犯起病來都是生不如死,而且每天犯病的時間越來越長。王哥的家人雖然并不十分相信鬼神,可是也明白,這因為墳墓里的什么東西而導致的病癥,多半不是實病,而是虛病。這里解釋一下,所謂虛病,通常也被叫做外病或邪病,虛病并非身體機能出現問題而是靈氣或妖邪之氣進入身體導致人體產生病態的疾病。既然是虛病,那么趕緊就找看虛病的大仙兒啊。話說進入新世紀以來,貌似相信這些東西的人是越來越少了,許多人面對著這些東西都會嗤之以鼻,用一句封建迷信全部概括。但說起來這個世界可就是這樣,沒事的時候就是一口一個封建迷信封建迷信,有事的時候就巴不得自己的身邊每個人都是救苦救難的大仙菩薩。就像《羊脂球》中那些坐車的人一樣,神仙般的存在和骯臟的物事轉變起來,就是那么簡單。就好像那個口口聲聲相信科學的專家,桌子上那些招財轉運升官的吉祥物難道不是從哪個大師那求來的?這就是天地不仁萬物為芻狗么?葉天平看見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哥一家人忽然又求爺爺告奶奶的找起了大仙兒,有些事兒,他越來越想不通了。在葉天平的強烈要求下,王家的人同意在看大仙的時候允許葉天平和王哥的弟弟在場,畢竟他們是當事人,有些事別人問起來,也更能說的清楚。
還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們問來問去,真的聽說一個挺有本事的仙兒。而在看病那天,葉天平自然也就跟著目睹了這一切。這位大仙是個年歲挺大的老婆婆,一進屋的時候她盤著腿坐在炕上的一個大坐墊上,嘴里叼著一個長長的煙袋鍋,屋子里飄散著那種旱煙獨有的味道。王哥被家人攙扶了進來,他的左腳現在已經比右腳小了一圈,烏黑的顏色越發的濃重了。那個老婆婆看見了這種情況,好像身子都顫了一顫,驚聲說道:“哎呀,咋這么厲害,我得趕緊問問,趕緊問問……”說完,她就開始一口又一口的抽起了旱煙,煙霧只抽不吐,抽了幾大口之后,就念叨了起來,緊接著就是一個接一個的打嗝。打了一大串嗝后,她逐漸安靜了下來,慢慢的睜開了眼睛。開口說道:“大仙來自萬仞山,黃金洞里把門關,從來不問世間事,今日到此有因緣。”她說完之后,屋里求仙問藥的人自然見怪不怪了,但是王哥和他的家人大嘴都張成了“〇”字形。因為剛才的那個老太太,此時的語音語調,完完全全是一個老頭。那個大仙掃視了一眼屋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聚集到王哥的腳上,看見王哥的腳之后,他突然也是一楞。低頭尋思了一陣子,嘴里絮絮叨叨的說:“管不了,管不了。沒見怨氣這般高。不是鬼,不是妖,一股陰怨世難找。幸好只是沾了腳,多沾神仙救不了。”說著又是一陣飽嗝,打完之后,便低下了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的抬起頭來,恢復了原來的神態,直喊著口渴喝水,等她喝了一大碗水后說:“這個事情……可是難辦了……大仙說這個事情他也看不了,他從來沒見過這么深的陰怨之氣,這不是鬼魂什么的惹出來的事情,純純的就是一股濃重的怨念,好在就是沾到了腳上,如果多沾了一些,恐怕這條小命就沒了……”王哥的父母眼珠一轉,趕忙掏出了幾張百元大鈔要往老婆婆的坐墊下面塞。這時候葉天平才突然發現,原來那個老婆婆的坐墊下面,竟滿滿的都是紅彤彤的人民幣。可那老婆婆卻只是冷哼了一聲便阻止了他們的行為。語氣略帶強硬的說道,“你們也把大仙當成了凡夫俗子一般么?說得救得就是救得,說得救不得就是救不得。大仙心中慈悲,救人濟世尚且未必收取人事,如今未能幫忙,你們這算什么意思……”說完便一口一口的抽煙,再也不理王哥父母的發問。
這大仙兒也沒看成功,王哥的父母顯然已經失望了,如果再這么下去的話,恐怕只能截肢了?可截肢也沒法截啊,你一個胎記就要求醫院給截肢,醫院也不能干啊……看到這里,葉天平安慰王哥的父母說:“叔叔阿姨,強中自有強中手,這家不行,咱們就多費力打聽打聽,一定會有辦法的,今天的這個仙兒,起碼說出了病因不是?”在葉天平的安慰下,王哥的父母只得無奈的點點頭。隨即又投入到了尋找高人的浪潮中。在接下來的日子里,王哥的父母帶著王哥又看了不少的人,有些真有本事的,說出的話跟之前的也差不多,如果是鬼魂妖物作祟,他們倒是有辦法或商量或驅逐。但是這根本就是一股單純的怨氣入體,他們也沒有辦法。也有些靠嘴蒙事吃飯的,前世今生因因果果的說了一大堆,最后賣了兩張印刷的假符給王哥。還美其名曰,治得好是緣分,治不好是因果報應什么亂七八糟的……這倒是也正常,畢竟鳥大了什么林子都飛,誰都有吃飯的權利。只是苦了王哥和他的家人,眼見著越來越消瘦,顏色越來越深的腳,以及每天多次的痛癢交加,他們幾乎已經瀕臨崩潰了。王哥甚至差點干出了趁著不犯病的時候自己用鋸把腿鋸斷的傻事。
就這樣日子一天又一天的過著,直到有一天,王哥的叔叔興沖沖的跑來對王哥的父母說,自己的一個同事認識一個高人,這個是個真正的高人,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說了一通。王哥的父母現在已經有些麻木了,通過這些日子,錢沒少花病沒治好,他們已經萌生了放棄的念頭。但是聽弟弟這么說,也不好不去試試,于是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態度找到了弟弟說的那個地址,一個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老式小區。據他說,這個高人性子十分的古怪,他不是指給人看事生活,是個不差錢的高人,幫人忙純屬是業余愛好,而且還得看自己的心情。但凡找他看病,只要一盒煙,一瓶酒,一袋茶而已,他要是愿意幫忙,就會盡力幫忙,他要是不愿意,你搬座金山來他也不會看一眼。
就這樣,葉天平和王哥的弟弟攙著王哥,陪著惙惙不安的王哥父母,來到了門前,輕輕的敲了敲門,發現門并沒有關。屋里傳出一個懶洋洋的好像唱戲一般的聲音:“進來~”可以聽得出來,這個老人最早不是北方人,言語中一些兩廣一帶的尾音,但是可能是在北方生活久了,也練就了一股大碴子般的東北話。葉天平一行人進了屋子,把煙酒茶放在一邊,開始打量起這個屋子來。這是一間很普通的老式房屋,里面的陳列簡單且古樸,但是卻非常整潔,空氣中飄灑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氣味。一個身體瘦弱,臉上棱角方正,蓄著短須的老人躺在茶幾邊上的一把搖椅上,手里端著一把紫砂壺,一口一口的嘬著茶水。另一只手夾著一根香煙,很享受的曬著太陽。王哥的父親,看了看這個老人,上前說道:“大仙,那個……”他的話剛一出手,只見這老頭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大仙?誰是大仙?你們五個里有大仙還來找我干啥?”王哥的父親被這老頭一嗆尷尬的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才慢慢的說:“對不起,老先生……”誰知道那老頭又是一驚一乍的坐起來:“你姓老還是我姓老?我叫寧明山,什么先生小姐。”“這……”葉天平見狀,突然福至心靈,趕忙接話說:“寧明山,你好,我叫葉天平。按年紀,我應該叫你聲爺爺,但是既然你喜歡聽別人叫你寧明山,那我就直呼你的姓名了,希望你不要生氣。”那老頭聽了這話,慢慢的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歪著頭瞧了眼葉天平,微微一笑:“啊,葉天平,不錯不錯,還是你懂事,寧明山是我的名字,名字不就是用來叫的嘛,什么爺爺大仙兒的,徒沾因果,這禮,是酸儒才講的東西,快點,誰出了什么事,說吧。快點弄完,別耽誤我喝茶曬太陽。”此時的葉天平因為想明白了這老頭只是喜歡別人叫他名字而已,什么因因果果的事情,那是一點也沒聽明白,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名叫寧明山的,好像更年期綜合征的老頭,將會是自己的領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