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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進辦公室,就看見金融管理部的Maggie一臉不耐煩的站在我桌子旁邊,雙手抱在胸前,一只腳不停地點著地。好吧,該來的總會來的。
她見我過來,把一張紙輕飄飄地扔到我辦公桌上,問道:“這個背調你做的?”
那么大的簽名何必多問,直接亮劍好嗎?
她指著一處敲了敲,那里被重重地涂上了熒光色,她偏了偏頭問道:“我找Elf公司的朋友查過了,這段時間他已經離開這個公司了,你怎么解釋?”
我從她手下把調查表拿了過來,確認了之后說:“我問到的就是這個時間。”
Maggie冷笑一聲,攤手道:“說真的啊楊小兔,你們背調到底摻了水份?你發個假大空來,現在合同都簽了,損失你承擔啊?”
我嘆了口氣道:“Maggie,如果他的直接匯報人和人事經理都配合他做了偽證,我們真的無能為力。”
Maggie難以置信道:“你聽聽你說了什么?你的工作夠簡單了吧,大夏天舒舒服服地坐在辦公室里吹著空調,連這樣的工作都做不好我們還能指望什么?背景調查你要不能確保它的真實性,要你做它干什么?”
我解釋道:“一個候選人調查最近工作的兩家公司,溝通電話都是必須通過公司總機轉的辦公室分機,分別咨詢的是他的直接領導和人事主管,這是hr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法則。如果你對我們背調方式不信任,可以找Yvonne溝通。”
Maggie嗤笑了一下,表示她覺得自己跟Yvonne并不對等,只是不方便直說罷了,利用這個緩沖她似乎想好了反擊,問道:“那要你做什么?”
我真是不想理她,說話僵直從來不是我的風格,然而現在我也只能直言不諱道:“Maggie,你如果問我要總監干什么,我可以理解,畢竟你沒有做過。但若論專員,你的經驗比我豐富,如果你忘了你前幾年都在做什么,我可以發一份金融管理專員的JD給你。”
Maggie呵著嘴對辦公室其他人驚嘆道:“看看!這說話馬上就不一樣了,真是立竿見影啊!瞧見了嗎姐妹們,你們都得向她學學,悄么聲地就勾搭上個富二代,這年頭就是綠茶婊的天下啊!”
我震驚之極!怎么了我都綠茶婊了?是不是當所有人都因為一個如鯁在喉的原因需要排擠一個人的時候,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就是貼標簽,這標簽越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這反面典型越豐滿,同仇敵愾的大家越道德。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我竟聽見Veronica開口了:“Maggie,你說事兒就說事兒,犯不上人身攻擊。”
Maggie見無人配合,悻悻道:“好吧,說事兒就說事兒!我過來指出你工作的紕漏,你還理直氣壯尾巴翹上天?你要說你嚴格按照流程就是查不出來,那我怎么就查出來了?”
我說:“我只能說如果是高管,我們有更嚴格的調查方法,但不可能投入更大的人力物力在普通職位上。”
Maggie冷笑道:“好吧,我說實話吧,介于你的心思顯然不在工作上,我不得不懷疑你根本就沒做過!你要能拿出證據來,再道個歉,我也就既往不咎了。”
我回視她一眼,向她走進一步緩緩說道:“第一,我只知道hr要參與金融的績效考評,但從來不知道金融部還有評價hr工作的資格;第二,我們所有的背調都有錄音,你如果想要我可以馬上發給你,當然,也會抄送給你們re;第三,我不會因為完成工作接受感謝,也不會因為完成工作致以歉意。如果這個人經歷的確作假,我們公司可以無條件中止雇傭關系,若是你覺得因此蒙受了巨大損失,我們也可以提出勞動仲裁。”
Maggie毫不示弱地瞪著我道:“我們剛剛還夸你深藏不露呢,這就原形畢露了?看你這一條條數的,多伶牙俐齒啊!平時裝什么小白兔,裝什么白蓮花呀?”她一面說著,一面伸手拿了調查表慢嗒嗒地向外走去,感慨道:“你們部門沒有安生日子嘍!”
我平平無奇地生活了二十四年,從來沒有觸怒他人的資格,生活按步就班,在部門斗法中一向都是扮演背景墻的角色,偶爾還有一種人緣很好的錯覺。抑制不住地發抖,我瑟瑟回身坐了下來,還是沒人理我。待到下班,大家歡聲笑語三三兩兩地散了,我沒精打采地收拾著東西,手機再一次振動起來,伴著我的眼神再一次暗了下去,依然不是蕭何遠。
是易開陽。
我都忘了他后來又打電話來說下午可以給我送來,接了電話,他說他在我公司附近,我們約了在河畔見面。
小河在公司的北邊,下班人群大都是往東邊的商業圈或東南的交通樞紐流動,這里是鬧中極靜的所在。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到了,朝我走了幾步,把u盤遞了給我,我正要表示感謝,他卻先開口說:“那天晚上,不好意思。”
“啊?”
“那天在會館,煙霧警報器是我碰的,聽說害你感冒了,抱歉。”
“哦,沒事,都過去了。”要不要這么認真?這樣的人到底怎么跟蕭何遠做上朋友的。
“那我先走了。”他點點頭,客氣地道別了。
我轉身在垂柳下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天光尚白,水平無紋,人工種植的芙蕖彎腰駝背,毫無生氣,連柳樹這一根根柔條都硬邦邦地翹著,看起來是那么面目可憎。
我在這河畔出生、成長,直到去南方上學,等我大學再回到這里,一切已不是昨日模樣。
我爸媽出國的時候把房子賤價賣了,有的時候我也很納悶兒他們到底怎么想的,又不是不打算回來了。回國后發現這里成了商圈,房價翻了五十倍有余,我媽直接就進了醫院。前幾年他們拚了老命才搶到一套教授的福利房,我畢業后則直接一竿子把自己支到小郊區,起早貪黑,匍匐為生。
有一次逛商場,我跟著唐詩隨便進了一家酸奶店歇腳,點完單之后店員眨著炯炯有神的美瞳眼對我說148塊一杯,我差點兒當場暴走,自此每每看到酸奶都恨不得有心理陰影。
148塊錢的酸奶都買不起的我,的確不配坐蕭何遠的車。
假如今天換作是Victoria,大家一定會笑面相應,連聲艷羨,只在背后指指點點,閑言碎語。
再假如今天換作是我司能力max的副總裁Xenia,大家接受起來便會心安理得,八卦的內容也無非是傾慕它好一番佳話。
夜以慈悲容納萬物,我卻誤把它擬作曖昧的溫床,陽光一照,卑微無所遁形。
斜陽西垂,天山相連,紅霞萬丈,原諒我又想起一首詩。
用于攝影的夕陽已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