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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小蜻蜓！”

他暗搓搓地鄙視了我一眼，糾正道：“旌蛉?！?

精靈？還彼得潘嘞！看著我“所以呢”的臉，他明明心里都開花了還要作出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這種旌蛉，十年前，只有太湖尤其是蠡湖水域才有?！彼D了頓，接著說：“2001年，錫山市七鎮并入無錫改濱湖區，你沒覺得你們物質生活馬上極大豐富了？”

我萬般回憶無果，問：“什么？”

“政策給你們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他在照片上指指點點地說：“宿舍裝了空調吧？跑道換塑膠了吧？開始支持校辦工廠了吧？再看看主道兩邊的欒樹，除了我上面說的四鎮之外，其他三鎮的引進時間是05年；跑道新成那樣，顯然使用不到一年；實驗樓建筑是著名的96風，根據無錫的雨量，外立面損壞程度顯然在五到八年之間；所以說，你的學校不出東絳、雪浪、南泉、梅村四鎮。”

說我少見多怪吧！反正我驚了！這就是傳說中的理工科之蔑視吧？我又憂傷地想，科技當道的時代，文科生的生存空間局促得就像南方老城區長滿青苔、擺滿遺棄家具的舊弄堂，說著我爸媽就突然蹦進我的腦海里，在理工科王者的大學里教文學真的好過嗎？

“你發什么呆？”蕭何遠手一揮道：“如果服了就快去泡茶?！?

“你還不走嗎？”我會夸你才怪！

“這樣，你再挑一張，我答不上來就算你贏?！?

“我贏了會怎樣？”我撐著臉問道。

他笑瞇瞇地看著我說：“你讓我干什么都行?！庇种逼鹕韥?，手倨傲地搭在座椅把手上道：“記住，反之亦然。”

看丫那顯然是外強中干的得瑟，我心里堅定地認為我的贏面比梵高還高，只要避開有明顯地域特征的外部環境就成，于是我覺得自己還很有心機地跑到唐詩的相冊里找了一張她辦公桌的靜物照，基本可以說啥都木有，哈哈哈，還不給本少女跪下！

“在J城嗎？”他問。

聽聽他這虛弱無力的問題，我點了點頭，已然笑得有點兒剎不住了。

他又從我手中把手機抽過去看了看照片詳情，神經病，那個能看出啥？接著，更讓我噴飯的一幕是，丫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計算器點了兩下，港真，到底裝什么裝？一個靜物算個毛線啊？哈哈哈，就在我內心的勝利戲剛剛打完鑼，正要拉帷幕的時候，他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一臉冷漠地甩回給我說：“世貿一期，六十一層?！?

“為……為什么？”我驚的臉都開始疼了，這是一種真實的智商碾壓，跟大學時期被海森堡或者康德著作的閱讀理解吊打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他偉岸了至少兩米地蔑視著我，皮笑肉不笑道：“是不是吧？”

等到夜深人靜時我躺在床在才想起來，史小絆兒再三叮囑過我，像我這樣腦子里跑豬大腸的人千萬不要參加任何形式的賭博……

在我無言以對的目瞪狗呆中，丫已經笑得違反國際人道主義公約了，我垂死掙扎地嚴肅臉拍了拍桌子道：“笑什么笑！嗟，送分題！”

他抬手在桌上撐住側臉，笑看我說：“生死賭注你拿來送分，我說楊小兔你也欲拒還迎的太明顯了吧？”

我努力奮斗了二十四年，終于把最大的一個屎盆子扣在了自己頭上。

《馬關條約》的情勢逼人，我只好作俊杰臉道：“那個，洋大人，想喝什么茶？紅茶綠茶鐵觀音，正山小種金駿梅，還是貴國最流行的斯里蘭卡伯爵茶？”

“現在你打算泡茶了？”他舉手投足間都是一日看盡長安花的咸魚翻身味兒，起身說：“我要走了?！?

誰都知道張無忌答應那兩個妖女三＋一件事后有多不得好死，而我還不如他，都沒來得及加上“不違背俠義道德，于名譽無損和不礙于光復大業”三個基本原則，看他瀟灑出門去，回頭對我說：“喂，你不送我嗎？”

“要我送嗎？”我一個激動地站了起來，笑撐得臉都快皴了。

他笑著作罷，揮了揮手說：“算了算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輾轉反側到深夜，這也不能怪我，誰把自己按“老板跑路了，一律兩元”價賣了都會覺得睡不著。凌晨一點多微信響了一下，我猛地坐起來刷開手機，真的是蕭何遠，拍了一張烏漆麻黑的單元樓給我，附言說：“傍晚頭兒@了我十遍問我什么時候能交圖，我猜他一定很著急。”

“你這白癡又去作死了”我馬上回了，發送的時候不覺又猶豫起來，發了一分鐘的呆之后點了撤銷。

沒一會兒他又發來一條：“還沒睡？快點報上手機密碼證明是本人?！?

黑暗之中我只看到熒光屏的流晶色在閃動，我覺得一定有不屬于我本身的溫度在指尖上游蕩，我也不敢想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樣久久停留在這個頁面上，正在盤算著要回他什么才好，手機上“蕭何遠”三個字奪目地閃耀起來。

我定了定神才接起來，問道：“怎么了，要我去公安局領人嗎？”

他笑了笑，抱怨說：“他居然也沒睡，拉著我聊了半天，又夸我上進，真沒勁兒?！?

我居然再次啞然，又不知道怎么答才合適巧妙，只好俗氣外冒地硬拗道：“你還不回家？”

楊小兔，你就只配叫楊小兔！五歲開始看《西廂》《紅樓》，到現在也只會問人回不回家！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明天一起吃早餐吧?！?

我，一個在公司樓下買面包都沒時間的人，竟然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當然我還帶了個“啊”的語氣詞表示矜持。

直到掛了電話好久，我還覺得他的語氣仿佛結成藕絲就在我耳邊，翻來覆去怎么躺都不對，隔了好久，遲遲睡了，夢卻降得格外淺，像是有許多事就在這一輾轉的朦朧間發生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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