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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昨日還是晴朗的天空,卻忽然下起了蒙蒙細雨,朦朧了遠山,只露著點綠色的棱角。
張宇海今天早早就到了教室,陳棟梁也在辦公室里等著他了。陳棟梁是昨天晚上接到政教處的電話才知道張宇海出事了,好不擔憂,很早就趕到學校了。正坐在辦公室里擔心著張宇海,見宇海打窗前走過,就叫住他了。
“老師…”張宇海垂著頭,輕輕地叫了聲。
陳棟梁有些關切地問:“身上的傷好點了沒?聽說昨天你昏過去了。”宇海聽這句話,真有點感動,忙說:“好多了。”
“打架了,是吧?”陳棟梁喝了口茶,問道。
“嗯!”
“和誰?”
“安華!”
“什么原因呢?”張宇海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陳棟梁的這個問題,只能選擇沉默,不做聲。陳棟梁嘆了聲,說:“你可是我們班第一個讓我操心的學生啊!”
張宇海低著頭,沒有說話。
“學校下決心要清理你們這些整天只會鬧事的學生,這次你可闖禍了。”陳棟梁看著他的眼睛說,張宇海還是安靜著,像一盞在風中搖曳的燭火。
陳棟梁也不想為難他,他扶了下眼鏡,語重心長地說:“宇海,其實你剛開學時并不是這樣的學生,怎么會弄到這種地步?”
張宇海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言語。陳棟梁得不到期待的回答,便接著說:“待會政教處主任會來,你態度一定要端正些,我也好替你說話。”
張宇海點點頭,微隱的動作,卻覆蓋了內心的感激。
兩人沉默一會,陳棟梁倒了兩杯水,端一杯給宇海,宇海不好意思地接過,輕輕喝了口。政教處主任張永華是仁夕有名的“包青天”,這人說一不二,處事認真,深得領導們的信任。不過,也正因為這原因,他在處理一些學生糾紛時,也留下了許多學生對他刻薄的印象。
不過一會,張永華就來了。
“主任!”陳棟梁見了張永華,忙站起來,張永華也微微點頭,看了宇海良久,說:“你就是張宇海!”
“是!”張宇海覺得有些不知名的恐懼感,這不是打架時的那種感受,而是從內心迸發出來,深深地扎在身體的某個部位,在隱隱地刺傷著靈魂。
是否經歷的次數多了,就沒掉了這種感覺,面對審判,也猶如玩弄人生,連靈魂都麻痹了?
張永華坐到沙發上,正視著他,開門見山地直入話題:“你和安華有什么矛盾?”
“沒有!”宇海不可能說出其中的原委。
“那你為什么先動手打了他?而且出手也那么狠?”張永華接著問道。
張宇海見他這么說了,索性就保持沉默了。所謂沉默是金,就隨便你們怎么折騰吧。
陳棟梁給張永華倒了杯水,說:“宇海在班級里表現是很好的,也不知道這次怎么會去打架了。”他又轉向張宇海,說道:“這可值得你好好反省反省!”
“現在的學生,哪懂得什么道理。無非和你玩玩捉迷藏,被抓到了,就認輸。一走出政教處,還不是一樣,把整個學校搞得烏煙瘴氣。”張永華說,“張宇海啊,你還只是高一新生,好好配合政教處做好工作,對你是沒壞處的。”
陳棟梁也急了,他稍稍加重了口氣,訓道:“宇海,受到處分可是人生極大的污點。你要想明白了!”
“你有沒和高二的那些人在一起,比如鄭修民?”張永華又問,他沒去搭理陳棟梁的話。
“沒有。”
陳棟梁也幫忙說道:“他從來學校都好像是獨來獨往的,只看過他和藍天翔在一起。這孩子,也蠻自閉的!”
張宇海心中暗暗感謝陳棟梁,咬著唇,沒有說話。
“藍天翔嗎?我還沒找他算帳!”張永華說,“前階段還有事情沒處理好,最近倒是經常被我發現,他和高二一些游手好閑的學生在一起。”
張宇海和陳棟梁的心里都是好一個震顫。張宇海也終于想明白,為什么藍天翔每每下課后就沒了影蹤,原來是和高二的混在一起了。
難道是鄭修民把他拉攏過去了?
陳棟梁見張永華不快,臉色也是變得很難堪。說道:“等等我會好好教育藍天翔的,主任放心!”
“我希望你能好好管住這兩個同學!”張永華沉沉說道。
說話間,說話間,安華也被其班主任帶到辦公室了,安華和宇海相互鄙夷地看了眼,默不做聲。張永華看了眼安華,厲聲說道:“你們倆怎么回事?是不是不想在仁夕讀書了?”
安華家在學校也是小有名氣的,實力造就魅力,安華也就不大懼怕張永華了,不過是想著迅速了結此事,便輕聲說:“其實也就點小矛盾。”
張永華是清楚安華的家底的,但安華卻是頂在他的槍口上。當下,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便說道:“小矛盾至于打起來嗎?”
“當時也是糊涂了,太過沖動,現在想起來很后悔。”安華說道。
陳棟梁見安華有點意思道歉了,便給張宇海使了個眼色。張宇海是會意了,但遲遲開不了口。五個人的辦公室里很是沉寂。
“張宇海同學,當時是我不對,請你原諒我!”安華倒是在他班主任的推搡下,先開口道歉了。話完,安華暗示宇海一眼,這個時候他相信兩個仇人的配合最能迅速地結束。
張宇海見他都給自己臺階下了,即使和他有再大的仇恨,為了保全自己,也只能和他演戲了。他說道:“對不起,當時是我先動手的,是我錯了,請原諒我!”
張永華一直坐著看他們倆演戲。他不是不敢處罰安華,但卻是另有隱情。他也是在心里嘆了氣,算了,就當送安老爺子一個人情吧!
“那宇海,你要怎么賠償安華?”張永華定了心,問張宇海。
“什么?要我賠償?”張宇海馬上就回應,“我身上的傷都是他們打的,怎么不是他們賠償我?”
在場的人都沒料到張宇海都白占了這么多便宜,還要和張永華作對。張永華心里也很不爽,讓張宇海掀起衣服,讓他看看傷處。
張宇海剛撩起衣服,背部的傷痕便如猙獰的面孔映入他的眼簾。張永華驚愕,問道:“怎么傷得這么重?”
“昨天還昏過去了。”陳棟梁說道。張永華讓宇海整理下衣服,自己坐著思考。
安華只想著息事寧人,就主動說道:“我爸說了,張宇海的損失我們會賠償的!他說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安華都把他老子搬上臺了,張永華知道再糾纏下去,不管對誰都不利。既然他都給自己臺階下,那就到此為止吧,反正雙方都愿意。
“你們倆回去給我寫份檢討,態度要端正點!明天交給我!”
兩人點點頭,張永華便叫他們去上課了。
“我不會就這么罷休的,張宇海!”走出辦公室的瞬間,安華在宇海耳旁留下了這么一句話。宇海的腳步也在瞬間僵住,冷笑一聲,沒有理睬他。
辦公室里,一句話,隱隱約約地飄蕩開。
“規矩在他眼里,不過是擺設!”
張宇海回了教室,已是早讀過后了。他從后門走進,直接回座位。藍天翔見他回來,只是稍微看了眼,繼續趴著。
兩人靜默有一小會,張宇海悄聲問道:“你和鄭修民在一起了?”
藍天翔只是一愣,輕輕點下頭。而后也是低聲問道:“你認識他?”
張宇海沒回答他這個問題,說道:“放學一起去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