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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沐晨瞧了一眼那落葉，點頭道了句謝，只是不知為何，神色此以往還要平淡得多。瞧見他那神色，我心跳莫名一滯，胸腔仿若灌了一團棉花，悶得緊。

接下來又是一陣奔波，因著櫟重尚未能載人的緣故，我同華沐晨依舊同乘一匹狼。

華沐晨同以往般環住我腰身，我后背則緊緊貼住他溫熱的胸膛，一路無言。耳邊是呼嘯而過的狂風，背后之景極速倒退，自馴化阿雪以來，阿雪便成了我們的代步工具。

阿雪本是一頭雪狼，性情兇狠，自出東極之地以來，在碧蒼渚內多次遇險皆因有它殺敵才不若以往般艱難，而能夠在如此之短時間內奪得西、南兩方之棋，阿雪亦功不可沒。

只是如今只剩半年時間，碧蒼渚內的陣法便要變換，而此刻離北極之地，尚且還有一段距離，這距離雖不長不短，卻仍需兩三個月的時間，如此一來，尋得北方之棋后時間一半時間便花去了，剩下的兩三個月，不知用來尋陣眼來不來得及。

華沐晨口中所說的大致知曉，便是通過研究陣法推測得知陣眼處于碧蒼渚偏中央位置，只是這偏中央位置，委實有些難尋，只因它偏是怎么個偏法，偏向哪個方位，無從得知。是以尋陣眼這事兒，即便迷谷握在手，亦是無甚作用的，這也就是為何說尋陣眼堪比大海撈針的緣故。

碧蒼渚雖說是八卦之陣，卻比后世所理解的八卦陣要深奧的多，其變化多端即便是后世對八卦之陣造詣極深之人無法滲透幾分，只因在上古文獻中，并無記載。

碧蒼渚此陣法布者為誰，為何要布置此陣法，即便是上古之神亦無從得知。關于碧蒼渚有兩個說法。一說造化之神有二子，一為元始天尊盤古，二為殺生修羅—魔神。二子中元始天尊主創造，神明、三界六道便是由他創造而出，是以盤古乃眾仙神之父神。而殺生修羅主毀滅，乃魔之始祖。因殺生修羅罪孽深重，造化之神便創造了碧蒼渚此牢籠將他囚禁其中。二說此陣乃天地初始衍生而成的陣法，或者說是一個異于三界六道的界面，并非人為所致。

此兩種說法亦未在上古文獻中記載，均為被證實，乃口口相傳得來，是以僅限于傳言。

奔波了數日后，卻是意外同一個故人相遇——百里凌云。

彼時乃黑夜，我同華沐晨正待尋一處地方歇息，突然一股濃重血腥之氣撲面而來，繼而就著月光，發現腳下血流成河，遠遠的就能聽到廝殺之聲。阿雪聞到血腥味后尤為暴躁，被華沐晨安撫了幾下才安靜下來，本以為是野獸之間的廝殺，我們并未在意，正打算繞道而行，卻意外聽到一陣類似于兵器相交之聲。

我同華沐晨對視一眼，驚喜地道：“莫非有生人？”見他頷首，我頓時雀躍不已，“不若去探一探究竟？”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我們是不必多管閑事的，奈何許久見不到生人，總感覺不到一絲人氣。

見他不應答，我眨巴著眼睛，軟聲道：“就瞧一瞧，絕對不惹事，好不好？”

華沐晨瞧了我半餉，終是點頭，我大喜，興奮地拍了拍阿雪的腦袋，“走，咱們去看看！”阿雪不滿地甩了甩腦袋，才抬起腳步朝聲音來源走去。

待得瞧見那場面后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只見數百雙慘綠色眼睛緊緊盯著那渾身沐血的身影，口中滿是滴落得涎夜，眼里貪婪多于忌憚，在夜色下極為滲人。月色銀白如洗，就著月光，我分明瞧見那密密麻麻的黑鼠宛若潮水一波借著一波瞧那沐血的身影涌去，頃刻間將那身影埋沒，瞧得我頭皮發麻，起了一身又一身的白毛。

如此之多的數量，一旦被埋沒怕是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黑鼠還未近得那人的身，尸首便飛了出來。

許是長時間作戰的緣故，那沐血身影逐漸力竭，隱隱有些支撐不下，一個不察便被啃去了幾塊肉，露出森森白骨。

忽而，一道如雷貫耳的吼聲自遠處傳來，駭得本若潮水般往那道沐血身影招呼的黑鼠動作一滯，頃刻間作鳥獸散，緊接著便瞧見一只散發著白光的獨腳獸自遠處奔來，那落地的腳步聲宛若驚雷，震得地面抖動。近了便窺得那獨腳獸的全貌，只見此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

那沐血的身影似是累極，手執染血的扇子，半跪于地面，口中喘息未定，那模樣竟是無端令人覺得熟悉。夔牛奔到沐血身影旁，安靜下來，頭朝那身影拱了拱，銅鈴大的雙目中滿是擔憂，只見那沐血身影開口道：“我無事，莫擔心。”聲音沙啞，我卻是在聽聞那聲音后一愣，驚疑不定，“百里凌云？”

那沐血身影猛地抬頭，銀白如洗的月色宛若牢牢映在他雙眸般，亦猛地亮了起來，他捂著受傷的手臂顫巍巍站起，而后跌跌撞撞地朝我走來，顫抖的聲音半是驚喜半是不可置信：“清蓮？”因著腳步太急，腳下不小心踢到石子，差點撂倒地面，見狀我不由得快步上前，將他扶住，嘆了口氣，容色復雜：“是我。”

余音未散，卻被他猛然扯入懷中，他唇瓣貼著我耳畔，渾身止不住顫抖，聲音似哭似笑：“清蓮，我總算找到你了，幸好，幸好你還活著……”繼而有冰涼的液體落入我脖頸中，惹得我渾身一震。

說不清何種心情，良久，我才將雙手抵住他胸膛，欲將他推開，不料手還未使上力氣，他便自行倒在血泊中，我怔了怔，連忙拍了拍他染血的面皮，“你怎的了？醒醒！”

夔牛以為我欲對百里凌云不軌，低頭對著我怒吼一聲，吼聲如雷，震得我耳聰嗡鳴，頭暈目眩，阿雪同櫟重見狀亦朝夔牛怒吼一聲，一鳥一獸面色猙獰，欲朝夔牛撲過去，卻被華沐晨找一步制止了，他淡淡地同夔牛道：“她不過是在救他。”如此平淡的一句話，卻是瞬間將焦躁不安的夔牛安撫下來。

我將百里凌云自血泊中扶起，稍檢查一番發現，他除卻手臂傷得重之外，其余地方并無傷口，之所以會昏倒不過是因體力不支。

簡單給他包扎傷口后，我讓夔牛將他馱到溪邊，思及女子同男子清洗身子不妥，轉身同華沐晨道：“可否將他身上的血跡清洗干凈？”

華沐晨抬眼淡淡地瞧了我一眼，分不清情緒。我莫名生出一種妻子偷情被丈夫察覺的心虛之感，想想又覺得不對，我同他并非夫妻，何來的心虛？況且即便同百里凌云有什么，也不該有這種心虛之感，唔，大概是浮迷香的藥性還未散去才會有這種感覺罷！將百里凌云托付給華沐晨后，我便到一旁生火，卻意外聽到一陣落水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