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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嚏,阿嚏,阿嚏!”一陣濕寒的冷風(fēng)自門外吹來,我不由得接二連三地打了幾個噴嚏,似有透明的液體自鼻腔內(nèi)流出,吸了吸鼻子,只覺得鼻腔堵塞得厲害。阿雪幸災(zāi)樂禍地朝我齜牙咧嘴,我直接將它無視,那廂櫟重早已沉沉睡去。
待到夜里,我用一根長長的木棍將兩人隔開來,對華沐晨道:“以這木棍為界線,你我二人皆不可越過這條界線,否則越線之人便睡地板。”
華沐晨好笑地瞧了我一眼,卻也沒有拒絕。我縮到角落里,遠(yuǎn)遠(yuǎn)地躲開華沐晨,待得華沐晨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我才放心下來,沉沉睡去。然而我卻忘了我夜里有亂動蹭被子等習(xí)慣,睡著睡著似乎便滾到一個溫暖的懷抱中,聞著淡淡的墨香,睡得甚香。
待到第二日醒來發(fā)現(xiàn)一切還是昨個兒的模樣,那木棍還是橫在二人中間,將二人隔開來,我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如此甚好。
因著鼻腔堵塞得厲害,天剛破曉我便醒了過來,華沐晨同阿雪、櫟重依舊睡著,呼吸聲此起彼伏,皆并未醒來。因著下雨,樹屋內(nèi)外光線極暗,碧蒼渚的柴火耐燃得緊,是以泥窯內(nèi)的火依舊在燃燒,只是燃燒得并不旺盛。
微弱的火光照影出華沐晨一張睡顏來,睡著的華沐晨亦是極好看的,他三千墨發(fā)宛若上等絲綢鋪散在床邊,柔順光滑,水藍(lán)色的額飾緊緊貼在額間,鬢若刀裁,鼻如清遠(yuǎn)高山,薄唇緊抿,肌膚勝雪,當(dāng)真如同水墨畫里走出來的般,俊美非凡。
我嫉妒地盯著他勝雪的肌膚,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入手處光滑細(xì)膩,手感極好,竟比我的還要白皙光滑,委實讓人嫉妒得緊。
正戳得不亦樂乎,華沐晨突然睜開雙眼,嚇得我立馬將手收回,只見他眸中還存著許些朦朧的睡意,神色慵懶,竟撩人得緊,他疑惑地瞧了我一眼,似在問,你在干甚?
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別開眼,打哈哈道:“你面皮上有蚊子,嗯,對,有蚊子,不過你不用擔(dān)心,方才我已經(jīng)幫你將它趕走了。”道出的聲音鼻音濃重,好在華沐晨只是瞧了我一眼便重新閉上雙目,并不打算理會我,然而我并未發(fā)現(xiàn)他眸中一閃而過的笑意以及唇角微微暈開的弧度。
泥窯旁的阿雪豎起的耳朵動了動,將頭埋入尾巴下,門外大雨磅礴,大雨并未收勢,倘若開門便會瞧見樹屋在地勢低洼之處一片汪洋,將偌大的植物淹沒至半。
一只體積極大的蟾蜍蹲在一顆石頭上,偶有被因被雨水沾濕翅膀而飛得極低的昆蟲飛過,蟾蜍長舌一伸,便將昆蟲卷入口中。
我聽著屋外的雨聲,盯著天花板,腦殼子昏昏沉沉,不稍片刻便沉睡了去。我感染了風(fēng)寒,時而清醒時而昏睡。昏睡之際總有稚嫩的鳳鳴自耳邊傳來,偶爾華沐晨喂藥,我總是委屈地撇嘴,咬緊牙關(guān)不愿喝那苦澀的藥汁,之后華沐晨不是柔聲哄便是撬開我牙關(guān)直接將藥汁灌入我口中,苦得我皺了一張臉。
清醒時便眼一閉頭一仰便將那濃黑的藥汁灌下,如此渾渾噩噩過了兩日,我才逐漸好轉(zhuǎn),只是身子尚且虛軟,無法起身。阿雪難得不同我作對,安安靜靜地臥在泥窯旁,而櫟重則日日在我守在我床邊,乖巧得緊。
外頭雨依舊下得極大,因著感染了風(fēng)寒的緣故,我極為嗜睡,每每夜里似乎總是迷迷糊糊滾入一處極溫暖的胸膛中,鼻腔中溢滿好聞的墨香。然而睜眼時卻自己依舊是一個人睡在角落中,華沐晨亦睡在原本的位置上并未逾越界線,于是乎,我便將之歸結(jié)為錯覺,再也沒有留意過。
此次的雨下得極為綿長,足足下了十日才停止,十日后,我們收拾行李再度前往南極之地。
沿途中需度過一個極大的湖泊,湖泊周圍植滿不知名的花骨朵兒,如火如荼的一片,像極了曼珠沙華,只是花瓣偏圓,其枝干上生著藍(lán)色葉子,同火紅色的花骨朵兒相襯,格格不入中卻是帶著詭異的美感。
一陣風(fēng)拂過,火紅色花瓣漫天飛舞,花香濃郁,花香醉人。聞著醉人的花香,我雙眸逐漸迷蒙。
我漫無目的地行走在一片蒼茫中,入目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無出路,亦無景。我忘卻了自我,日復(fù)一日地走著,不知今夕是何年,久到那蒼茫之景僅僅只是瞧著便讓人無端生出恐懼來。
忽而有一日,麻木行走的我猛然清醒,瞧著那蒼茫之景,恐懼猶如潮水般將我淹沒,我瘋狂地吶喊,不,我不要留在此處!我要離開!于是開始奔跑,開始四處尋找出口,然而四下皆是白茫茫一片,又何來的出口可言?我跑啊跑,卻不知我為何要出去,出去做什么,出哪里去,只知出去的念頭猶如瘋狂生長的海藻般,無孔不入。
隨著出去的念頭越發(fā)強(qiáng)烈,我跑得越發(fā)快速,我不知我跑了多久,跑到最后再也跑不動,只能拖著腳步在行走。
一陣動聽的琴音突然自前方響起,何謂琴聲?我亦不知,只知那動聽的聲音喚做琴音。琴聲起初和緩,宛若珠落玉盤,聲調(diào)輕快;轉(zhuǎn)而琴聲急促,仿似雨打芭蕉,節(jié)奏密集,琴聲轉(zhuǎn)入制高點(diǎn)后逐漸放緩,如若冰泉石上流淌,后又似水珠滴落潭面,極為清幽。
那動聽的琴音我似曾相識,好似在哪兒聽過,然而卻印象皆無。我尋著琴音走去,忽而蒼茫之景褪去,一片蒼翠欲滴的竹林在前方顯現(xiàn)而出。不知何時,我手上多了一把繪著墨梅的油紙傘,頭頂上空有綿綿細(xì)雨飄落,微風(fēng)濕涼,拂起額間的碎發(fā)。
前方突然出現(xiàn)一個小亭子,亭子隱在煙雨及竹林之后,我明顯瞧見布在亭子四周的白色紗縵隨風(fēng)揚(yáng)起,隱隱綽綽,仙氣縈繞,迷了眼。那動聽的琴音便是自亭子內(nèi)傳來的。
我持著油紙傘,朝那亭子走去,收傘,纖手撩起白色紗縵,卻見亭子內(nèi)坐著一個身著藍(lán)袍的男子,男子三千墨發(fā)僅束發(fā)尾,修長的指尖輕撫琴弦,因背對著我,我并未瞧見他面容,只覺得此人莫名讓人感到熟悉,然而在此之前我卻從未見過他。是的,從未見過。
那男子緩緩轉(zhuǎn)頭,我瞧見了那男子的容貌,不由得看呆了,只因那男子生得一張俊美非凡的容顏,宛若畫中走出的人物,超凡出塵,風(fēng)華絕代,讓人不自覺沉迷其中。
只見男子朝我微微一笑:“蓮兒,你來了,坐罷。”我咽了咽口水,坐到男子對面,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男子,問道:“你是誰?蓮兒又是誰?”
“蓮兒是你。”男子溫柔地替我斟茶,將一盤盤精致的糕點(diǎn)推到我跟前,糕點(diǎn)色澤飽滿瑩潤,那模樣瞧起來似乎極好吃,我伸出爪子抓了一把糕點(diǎn),將嘴巴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唔,確實好吃得緊。
“我是蓮兒,那你是誰?”我含糊不清地問。
只聽他柔聲道:“華沐晨,你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