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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可想好如何向孤王請罪了嗎?”慕容皝怒道。
“兒臣但憑父王處置。”其實慕容恪自己心里也清楚,如今的他已經沒有東西可供他與父王討價還價了。
慕容皝冷笑一聲,道,“好一個但憑孤王處置。你以為孤王真會顧忌你與孤王流著同樣的血脈就不會對你怎么樣么?孤王警告過你,既然選擇為孤王賣命,這一輩子在孤王面前就由不得你說一個不字。可你卻為了那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孤王。你要知道,孤王一向看重的是什么!”
“兒臣......知錯。”
是的,他無力反駁他說的每一句話。
不管三年前還是三年后的今天,在他眼中,他只是一個頗有利用價值的棋子罷了。
三年前,若不是他在那一次辯駁中故意顯現出他的軍事才能讓他發現,讓他覺得他有利用的價值,那么他根本無力保護娘和自己到現在。如果不是三年前他的放手一搏,那今日的他或許還是在渤海王府中的那個可供人隨意欺壓的可憐庶子,或許他和娘還會繼續生活在那個見不得光的囚牢里,一輩子見不得天日。
三年前的那場豪賭他確實是贏了,但代價卻是與娘分隔兩處,不得相見。此外,在父王面前,他只能無條件的全力做好他分配下來的事,不管他是否情愿,他都不能抗拒。
他與他之間,沒有所謂的父子關系,但實在的只有各取所需的上下級關系而已。
三年來,他可以無條件地答應幫他做任何一件事,哪怕在一年前,就算他下令讓他親手殺了葉離他也絕不會有片刻的猶豫。
可是在晉營的那兩個月里,因為葉離,他才稍微地找回了那么一點人性。
葉離對他來說是另一個特殊的存在。所以就算冒著被父王他當成棄子的危險,他還是選擇循著自己的心聲救下他。就算明知要為此付出很大的代價。
他知道這樣做確實很任性,身為慕容家的人,他沒有權利、也不能這般妄為。可是,就算事情重頭來過,他還是會堅持當日的選擇。
慕容皝見他這般,一時間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從今日起,你便回府禁閉半年。期間若無孤王召喚,不可隨意出府!好好給孤王反省,你這是錯在哪兒了!”
聞言,慕容恪有些詫異地抬眼看著慕容皝,他沒想到,這處罰竟是這樣輕。
“還不下去?是嫌罰的太輕了?”慕容皝不耐道。
“謝父王。”慕容恪叩首一拜,隨之便起身出去了。
慕容恪出來書房在到出宮的路上,碰巧遇上了正從太醫署出來的沈孤鶴。
“沈叔叔。”慕容恪上前,拱手作揖道。
沈孤鶴拿著一把藥鋤正準備到外頭挖點草藥回來,倒沒想會遇上了慕容恪。本來他就想以他的聰明勁,在知道葉離出逃之后一定會有所懷疑。所以他這才打算出門一趟躲他幾天。以此來回避他前來問這件事。卻沒想這一出門就碰上了。
慕容恪原先在知道那群黑衣人和葉離有關后,便又開始對此疑慮不解。
按時間推斷,葉離他是在昨夜醒來的。而那群黑衣人卻是前天凌晨出現的。那這樣一來,深陷昏迷的葉離又是如何能調動那些人前來相助的呢?所以他便開始疑心是時間上有了出入,而造成這出入的可能人選,除了沈叔叔,他暫時還想不到其他人。
本來他是打算晚點再去拜訪的,既然路遇了,他只好冒昧地前去叨擾一句了。
“玄恭啊,你怎么來了?”沈孤鶴莫名地有些覺得心虛道。
慕容恪沉默片刻,便問道,“玄恭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一下沈叔叔。”
聞言,沈孤鶴便越發地確定了他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了。
他無奈地微嘆一聲,道,“隨我過來吧。”
慕容恪就隨著沈孤鶴到了一處亭子。
沈孤鶴表情有些沉重,他偏頭看著一旁的假山池水,片刻之后,才道,“有事便問吧。”
慕容恪沉吟片刻,隨后肅著臉看著沈孤鶴,問道,“沈叔叔與葉離之間......是否早已相識?”
當年之后,沈叔叔便消失了將近九年,與他重逢,不過是半年前的事情。這九年的時間里,足以改變很多事,何況沈叔叔他原先本就是江湖中的一個游俠。而葉離手上的勢力范圍可以延伸到很遠的地方。他不僅與多個地方的官員有來往,而且他的帳下也從不乏有江湖中的能人術士。江湖上有名望的游俠,或多或少都會與葉離有著來往,只是差別在密切與否而已。所以他疑心,沈叔叔他可能與葉離會有所交往。
“看來還真是瞞不住你了。”沈孤鶴笑笑,道,“如你所想,我與那葉離確實有些交情。”
慕容恪雖早想到了這一層關系,但是聽他說出,還是覺得有些吃驚,“沈叔叔,那你可否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與我?”
沈孤鶴捋了一把山羊胡,道,“其實那日你上門探望的時候她就已經醒了。之后她就在這太醫署里待著養傷。等到兩天前,棘城外圍的戰況惡化,加之段氏圍攻,我便央求她伸一把援手。那些黑衣人是我暗中派人代她去招來的。而她早在當晚就離開王宮了。”
他看了一眼沉默著的慕容恪,嘆了一聲,“她是想借此還了你的救命之恩,如此以后,就不在欠你了。而他日再見,她便不會在顧念其他。至于與你父王欠她的,她還是會繼續討還回來的。”
沈孤鶴只把那黑衣人的事告知予他,至于段氏之事,他卻是只字未提。他清楚葉離的顧慮,所以選擇把這件事瞞下來,或許對于他們倆都是好的。
知道了事情的緣由,慕容恪心里頓時間百感交集。一來他是感激葉離的援助之情,二來,如此以后,他們之間就再次斷的一干二凈了。
他對葉離說不上來具體有著什么樣的感覺,但是他只知道,他不希望與他之間從此便只有陌路和仇敵的關系。可他卻清楚地明白,心里頭縈繞著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并非友情。可一時間他也不知道那種感覺是什么。
“知道了,謝謝沈叔叔。”慕容恪站起身,神情有些低落。
沈孤鶴見此,在心里暗嘆了一口氣。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了。小時候是這樣,長大了也還是這樣。他難道不知,在這樣的世道里太過重情反倒會讓自己受傷嗎?
當然,他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對此評頭論足,因為他自己本身也逃不開這感情的拘囿。
沈孤鶴看了眼他,又想起之前他為葉離求情的事。如今葉離跑了,那慕容皝那里......
“玄恭,對于葉離的事,你父王那里......”
“父王他很生氣。不過好在他只罰我在府中禁閉半年。”這個懲罰對他來說是輕的了,只是,恐怕這半年他就無法見到娘了。思及此處,慕容恪懇求道,“沈叔叔,我娘那里就拜托您照應了。”
沈孤鶴擺擺手,道,“你娘這里你就放心吧。”就算慕容恪不說,他也會這么做的。
“那玄恭就告辭了。”
語畢,慕容恪便就離開了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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