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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雖說得平靜,可聽者無不動容,在心中掀起了軒然大波,自古以來,凄慘者莫過于戰(zhàn)亂流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也還罷了,更為要命的是時時刻刻得面對敵寇的追殺,瘟疫的爆發(fā)。
歷史上有幾次著名的因為戰(zhàn)亂而由北往南遷徙的大移民,幸存者往往十難余一,途中便是十八重地獄在人世間的真實寫照,昔日魏武帝曹操便如此形容“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李易小小年紀,舉目無親,能在戰(zhàn)亂流民生涯中存得性命,這中間要吃過多少常人難以想象的苦楚?要見過多少慘絕人寰的生離死別故事?也難怪李易能彈出這等讓人潸然淚下的曲子。
“這首曲子名為《依心曲》,乃是小道在流浪途中遇見一位盲眼老者,每日夜深人靜時候所奏。那一位盲眼老者后來染上瘟疫,懷抱嵇琴而逝世,小道因其中故事過于凄慘,故不愿在人前提及。”
李易向著孟沛拱手行了一禮,道:
“今日得遇江前輩以及嵇康大賢的天下琴,小道將此曲彈了出來,總算是不讓《依心曲》湮滅于世。”
此次李易乃是相助孟沛對陣岳麓書院,為不引起孟沛的誤會,所以李易將開始自己不彈奏《依心曲》的原因說與孟沛知曉,以孟沛之大度,想來也不會計較。
世事便是這般的真真假假,李易剛開始是因為朱微顏琴技太過了得,想要藏絀,這會兒李易若真說藏絀,怕也沒人相信了。
“正所謂‘行萬里路,讀萬卷書’,在下于鄒城家中苦讀十幾年詩書,只道學有所成,今日得見李兄,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以往不過是坐井觀天罷了。”
孟沛讓開身子,不敢接受李易之禮,反而拱手向李易行禮,滿懷歉意道:
“因孟沛之事,勾起李兄之慘痛回憶,實在是孟沛的罪過!”
“自古名曲因人成,因事成,高山流水若沒有鐘子期俞伯牙互為知音,安能流傳萬世?廣陵散若非嵇康大賢于臨死前面對三千為自己請命的太學士而徹悟,怕也不會那般的灑脫千古。”
那江晚余在聽得李易一曲以后,原本一直有些渾渾噩噩,這會兒聽得李易之身世,終似清醒過來,嘆道:
“依心依心,依心而生,依心而發(fā),這天下琴獨弦之妙,便是為了這曲《依心曲》而成。老頭我以前演奏獨弦,面對天下琴上靈力之時,只想到去征服,去牽引,強扭的瓜兒終究不甜,如何能達到人琴合一?”
“唉!我以往彈過之曲,雖皆名動世間,然每一曲都是應其它樂器而生,并無一首專門為了嵇琴而作,也難怪以天下琴從不肯臣服于我!時也,命也!”
旁觀眾人聽得江晚余此說,皆恍然大悟,原來要讓天下琴認而為主,非是要修為高深,琴藝非凡,而是要以心為托,專門演奏出一出適合天下琴的曲子。
如此說來,江晚余實在太過悲催,李易的運道亦實在不壞了!
江晚余此刻終于想得透徹,回過頭來,戀戀不舍的望了李易手中的天下琴一眼,就彷佛告別一位幾十年的至交老朋友,對李易道:
“琴名天下,萬望小哥兒不要辜負其名!”
江晚余說罷,只一拂手,轉(zhuǎn)身便向著莽莽衡山中走去,陽光灑在江晚余的背影上,雖是清晨的和煦溫暖,卻也說不盡的寂寥孤獨,有歌聲傳來一路上的滄桑,唱曰:
“少年聽曲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曲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曲客棧里,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惆悵,伶仃問斷腸。”
就在江晚余背影快要消失時,江晚余突的將手望身后一甩,只見一物事直向李易身前飛來,李易一把將之抄在手中,卻是一卷有些發(fā)黃的書本,扉頁上面寫著《絕譜》二字。
江晚余聲音隱隱傳來:“我游歷天下,收得曲譜數(shù)十,收藏于此書之上,小哥兒閑暇之時,或可彈奏一二,以作修心養(yǎng)性之用!”
一時間客棧內(nèi)啞口無言,倒是那莫不從、寧不平二人的動作驚醒了眾人,君不器趕忙出得門外,為兩人解了穴道,帶將進來。
莫不從、寧不平二人先前被江晚余摔得骨頭都快散架了,此刻身上沾滿塵土,狼狽不已,吃了個如此大虧,自對李易恨得牙齒癢癢,不過有前車之鑒,這會兒兩人倒不敢造次,只在君不器身后怒目橫視著。
這梁子算是結下來了,不過李易并不在意,睬也不睬兩人,只靜靜的將天下琴以及《絕譜》收藏好。李易連全真派的弟子都敢殺,又如何會害怕兩兩岳麓書院弟子的惦記?
比試還是要進行下去,天玄子與慧空二人從方才的震撼中走出來,對望一眼,卻不遲疑著不知道怎么宣布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