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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水寨中忽然冒出幾處火頭，隱約有人大喊：“谷大王有令，殺了何挺降江陵！”緊接著應(yīng)和聲，喊殺聲此起彼伏。

原本就人心惶惶的水寨里，如同煮沸的油鍋里濺了水，頓時就炸開了鍋。

劍拔弩張暗自提防的兩伙人，很快便投入到舍生忘死的廝殺之中，火勢越來越大，人們的情緒也因為慘烈的戰(zhàn)況而變得更加激動亢奮。雙方很快就殺紅了眼，誰都沒在意到底是誰先動的手。此時此刻，唯有殺人，才能不被殺！

青石磯水寨內(nèi)火光沖天，在冬夜中照亮了方圓里許之地，波光反射著血紅的光芒，江面上慘叫聲、兵器相交聲、人體落水聲嘈雜一片，隨著夜風(fēng)遠遠傳去。

水寨北面約莫七八里處，劉琮手握長槍站在船頭，遠遠眺望。他的身后是二十多艘大船以及無數(shù)小艇，整個船隊劃破水面激起浪花無數(shù)！

隨著劉琮舉槍示意，各船旗號次第伏下，龐大的船隊逐漸減緩了速度，對水寨形成了包圍。

這一刻劉琮心潮澎湃，這種大權(quán)在握指揮千軍萬馬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男人骨子里果然天生就對權(quán)利充滿了向往啊……

天色破曉時分，水寨中漸漸安靜下來。

何挺看著寨墻外密不透風(fēng)的船隊，回想起谷滿死不瞑目的神情，心中懊悔無及。他原本并沒有想過要立即對谷滿下手，只是讓手下的大小頭目們嚴加戒備，誰知道那幫家伙竟然會錯了意，更沒人想到會有奸細混入寨中興風(fēng)作浪。如今想來，這恐怕早都是別人算計好的……

回首望去，水寨中滿目蒼夷，那些殘破船只上橫七豎八地滿是尸體，岸上的房屋也多被燒毀，苦心經(jīng)營了數(shù)年的基業(yè)一夜之間毀于一旦，何挺此時心灰意冷，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了。他長嘆一聲，下令打開本就已經(jīng)殘破不堪的水寨大門，派出心腹出寨請降。

劉琮笑呵呵地接見了何挺派來的人，只要肯投降，一切條件都好談，他甚至拍著胸脯，以荊州牧二公子的身份賭咒發(fā)誓，一定會善待何挺，保管送他個大好前程。

事已至此，何挺也沒什么好猶豫的了，率領(lǐng)殘部五百余人放下刀槍出寨投降。

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僅僅三天之后，何挺的腦袋就掛在了江陵城頭。

“反復(fù)小人，留之何益？”對此，劉琮只冷冷的說了一句。

五百投降的水賊，除了幾個罪大惡極的頭目斬首示眾之外，其余人遣散老弱，擇選精壯編入南郡郡兵。這一次劉琮沒打算從里面挑人充當(dāng)部曲，原因無他，此次兩伙水賊火并廝殺太過慘烈，他這個始作俑者肯定被恨的要死，更何況他還違背誓言殺了何挺，天知道有沒有人想給何挺或者谷滿報仇呢……

就連王粲，事后也覺得劉琮的計策太狠毒了。

他有些想不明白，劉琮身為荊州牧府的公子，怎么會對人心把握的如此準(zhǔn)確？回頭看看這一整套連環(huán)計，王粲愈發(fā)佩服劉琮算計之準(zhǔn)，用人之準(zhǔn)，這樣的人，才堪稱雄杰吧？還好自己是跟著公子混的，碰到這樣的敵人實在太可怕了！

不過這些話，哪怕他回到襄陽之后，對至交好友裴潛和司馬芝，都不曾說過。他說的最多的，是這一年來的見聞，是他為什么變黑了，而且比以前壯實的原因。

此時已近年底，劉琮回來以后并沒有大肆聲張，然而那兩百部曲還是引起不少人注意。經(jīng)歷了兩場血與火的考驗，少年郎普遍成熟許多，雖然真正上陣廝殺的時候還是那些近衛(wèi)出力最多，沖殺最前，但他們的心理已經(jīng)發(fā)生了巨大的改變。這種改變映射到外在，就是少年們的眼神多了幾分狠厲，少了幾許懵懂。

對于劉琮這一年來的表現(xiàn)，劉表很是欣慰，在他看來，這個以前總令他煩心的兒子，終于懂事了。

其實每個月劉表都能收到劉琮的來信，有時候還不止一封。信中詳述了劉琮到了何地，有何見聞，又或者是劉琮對某事的看法，建議等等。至于剿滅山賊，攻破水寨，卻不曾提及。待劉表聽了劉琮述說之后，大吃一驚，問道：“琮兒信中卻為何不說？”

“那時候怕父親知道以后擔(dān)心，所以便隱瞞了。”劉琮略有些不好意思，實際情況是他那時還吃不準(zhǔn)劉表的心態(tài)，現(xiàn)在看來應(yīng)是無礙的。

劉表聽了頗為感動，手撫長須道：“琮兒真是長大了啊……知道為父分憂了，很好！”

覺得劉琮長大了的不止劉表。

劉琮這一年來的經(jīng)歷，讓很多有心人重新認識了他。且不說劉琮帶回來的那些地圖，光是那兩百個神情彪悍體格健壯的部曲，就讓人很是好奇了。而了解更多內(nèi)幕的人，則對劉琮遍游荊州，談笑間滅山賊破水寨的事跡大為贊賞。這其中，就有軍師蔡瑁。

說實話蔡瑁之前對劉琮此行并不看好，在他想來，劉琮應(yīng)是在襄陽待的無聊，所以才會外出游玩，少年人嘛，誰不是如此？想當(dāng)年蔡瑁自己在京師也是一味渾鬧，惹出不少是非，及至年紀漸長，才逐漸收了心，開始承擔(dān)起家族興盛的責(zé)任和重擔(dān)。

雖然眼下看來，蔡氏在荊州的地位很高，但隨著劉表日漸年老，蔡瑁不得不把目光投向了劉表的三個兒子。如果說以前他還沒有拿定主意的話，現(xiàn)在劉琮的表現(xiàn)，則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至于劉琦，他實在不喜歡那個唯唯諾諾的文弱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