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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間,汀禾院的婢女來天游閣,說季芙瑩渾身起滿紅疹,不知何故。
陸綏不敢耽擱,放下手中的事情就去了汀禾院。
夜幕已至,整個府邸都點了燈。
汀禾院今夜尤其熱鬧,今日伺候過季芙瑩的婢女都跪在院中,等待詢問。
陸綏走進汀禾院,看到跪在院中的婢女個個凍得直打冷顫,“阿嬤,你先將她們帶到耳房稍作詢問。”
姑娘家的容貌再重要不過,容不得差錯。
姬嬤嬤領命,陸綏跟著玉安進內室。
大夫剛來,隔著榻前的帷幔替季芙瑩診脈。
淺紅的帷幔肆意搭在季芙瑩骨瘦嶙峋的手腕上,兩兩相比顯得季芙瑩的肌膚格外青白,只是手腕上分布著米粒大的紅疹有些礙眼。
陸綏站在大夫身側,不言語生怕打擾到他。
片刻后,大夫皺眉收手,起身同陸綏道:“表姑娘脈搏緩慢卻算是正常,也并無中毒或是其他跡象,實在令人費解。”
陸綏道:“是否是因為誤食或者接觸過什么而引發的病癥?”
大夫搖頭,“也不像是。”
說完他走到榻前,指著季芙瑩腕上的紅疹,“待會兒老夫開幾副藥,若是有用便可繼續服用,若是表姑娘明日高熱不退,紅疹轉為水疹,則就麻煩了。”
雖說這表姑娘瞧著病癥不像天花,可是脈搏如此怪異,一切都說不準。
陸綏擰眉,道:“白日還好端端的。”
那大夫搖頭嘆息:“老夫只能說病來如山倒,若是明日表姑娘病癥厲害,便只能聽天由命,為避免意外,最好早些隔離開。”
現在他說不準病癥,可若真是天花,那可是要人命的。
讓玉安跟著大夫去取藥,陸綏隔著帷幔同季芙瑩道:“你且安心,待會兒我找人去城中請其他大夫,總有大夫明白你這病癥到底為何。”
季芙瑩聲音很弱,“給大嫂添麻煩了,其實不用這般,等玉安將藥取回來,大嫂就將我送出去,省得連累了你們。”
“這件事情容后再議。”陸綏不敢擅自做主。
前世從來都沒聽說季芙瑩得過天花,這世就算很多事情都轉變軌跡,但陸綏總覺得哪里有說不出來的奇怪。
更何況,傅老太太尚且在府中,這件事情只能容傅老太太定奪。
讓青屏派人去請大夫,陸綏去了耳房。
耳房內,四五名婢女緊張地站在一起,瞧見陸綏進來急忙跪到在地,為首的婢女道:“請夫人明鑒,奴婢等人都不曾害過表姑娘。”
姬嬤嬤點頭,同陸綏道:“老奴已經仔細詢問過,今日表姑娘吃得用得都和往昔一般無二,根本沒什么異常。”
“你們再想想,若是有什么隱瞞,表姑娘出事的話,你們個個逃不過責罰。”陸綏視線緩慢地從她們每個人臉上掃過,但是并沒有一個人露出異常。
那些婢女瑟瑟發抖,個個面色慘白著搖頭。
陸綏心知從這些婢女身上大抵真的問不出什么。
就在此時,外面似乎傳來傅老太太的聲音。
陸綏急忙出去。
出了耳房,恰好瞧見傅老太太由婢女扶著火急火燎地趕過來,“阿綏,瑩兒她到底如何了?”
那是已故林老太太最牽掛的人,陸綏明白傅老太太的擔憂。
傅老太太撲到陸綏身上,陸綏急忙扶著她站穩,“祖母,你先別急。”
“我不急,我不急。”傅老太太神色恍惚。
見她這個模樣,陸綏不想提及季芙瑩的病癥,可是她也知道如果沒有老太太的抉擇,沒人有權利把季芙瑩給送到外面的莊子去。
陸綏在心底醞釀好久,才緩緩將季芙瑩的情況給說出來。
“極有可能是天花……”傅老太太覺得眼前一花,險些栽過去。
跟著傅老太太過來的婢女急忙從后面扶住她,“老太太!”
幾人扶著老太太良久,她才緩過神。
她慢慢抬頭,看向季芙瑩的房間,心中隱隱作痛。亡妹最后的牽掛,她真心想護,可若真是天花她不敢拉著整個傅家的人陪著冒險。
不知過了多久,傅老太太嘶啞著聲音道:“倘若明日真的紅疹轉水疹,就把她送到長安城西邊兒的莊子里,那處僻靜……”
那處僻靜,人也少。
陸綏明白傅老太太的意思,她眼眸略帶深意,她怎么都不相信前世害她那般的季芙瑩,會這么輕而易舉的出事。
可那紅疹卻是實打實的,騙不過人。
最終傅老太太還是沒去瞧季芙瑩,她覺得無顏面對。
若過兩日,季芙瑩仍舊只是紅疹而已,她便會好好補償季芙瑩。
如若不然,便讓她百年后去地下同亡妹道歉。
送走傅老太太后,其余大夫也都入府。
陸綏想跟著進去,卻被姬嬤嬤和青屏死活給攔住外面。
她想了想,也沒堅持。
不知為何她總是隱隱約約覺得季芙瑩不會死。
兩名大夫很快出來,動作一致地同陸綏搖頭,他們的診斷結果,和前一位一模一樣。
夜色越濃,陸綏看了看天色,這會兒宮里就是遞牌子請太醫也是請不到的。
季芙瑩房間內燭光晃動,陸綏看了眼,轉身回到天游閣。
回到天游閣,姬嬤嬤先讓她沐浴更衣,而后將她今日去汀禾院穿的衣物通通給燒了。
青屏將從大夫那里討來的藥煎了幾碗,去過汀禾院的人都分了一碗。
沐浴后,陸綏坐靠在窗前,看著院中一角不停晃動跳躍的火焰,若有所思。
翌日天剛亮,陸綏還在睡夢中就被姬嬤嬤給喊醒。
陸綏起身,白色中衣松垮垮地滑落到肩膀下面,她瞇著眼睛將衣襟拉好,帶著困意下床,“出什么事了?”
姬嬤嬤蹲著身子替陸綏穿著,“表姑娘今日清晨身上的紅疹已經變成了水疹……”
陸綏的瞌睡蟲瞬間跑光,待姬嬤嬤給她穿好鞋,她怔忡很久沒起身。
真的轉為水疹了,那極有可能真的是天花。
陸綏想到這里急忙起身穿衣,“這件事情可曾從汀禾院給傳出來?”
“尚且不曾。”
昨夜她們從汀禾院離開,就將汀禾院拿著婢女婆子全都安排到空蕩的院子里隔離,僅僅留下季芙瑩的貼身婢女玉安。
早間守在汀禾院外面的婆子來傳消息,說是季芙瑩已經開始高熱不退,紅疹轉水疹。
穿好衣衫,陸綏匆匆離開天游閣。
昨夜已經提前準備尋找曾經得過天花的婆子和婢女,整整一個傅家也就找出兩個婆子。
既然季芙瑩已經有天花的病癥,就務必將她轉移出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