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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幾人起了床,在客棧的大廳中吃飯。
昨晚發(fā)生的事情已經遠遠超過了一直安安穩(wěn)穩(wěn)平平淡淡過著小日子的唐家一家人的生活經歷。家是回不了了,唐家?guī)兹瞬恢绾问呛茫闹杏钟兄T多的問題,見陳屠戶夫妻下樓來,好不容易等他們吃完飯,便眼巴巴的望著他們,陳屠戶夫妻本來也是心情頗為沉重,前路艱險,不知還有什么事情等著他們,但此時看他們如此,反而笑出聲來。
兩人討論了一番,覺得事情可能出現(xiàn)了什么變故,陳屠戶開口說道:“當年唐大哥走的時候,托我照應你們,他雖未明說,但是當年我們在邊境乃是出生入死的袍澤,故而我心中知道,他其實是去了北邊羌國的。他這一走十幾年,你們母子三人一直好好的生活著,現(xiàn)在突然來了一群外族人要來殺你們,雖不知為何,但我估摸著北地有變,唐兄怕也兇多吉少。“
劉氏自十幾年后第一次聽到有人提及丈夫,全神貫注的聽著,聽到這里,腳下一軟,唐凝忙扶住她,她就著她的力道坐下,默默垂淚。唐氏姐弟對這個便宜父親沒有什么感情,但是他們知道,劉氏還是經常思念他的,時常將他以前穿過的衣服拿出來洗洗曬曬,像是他還在家一樣。過年的時候,也會當作他還在嘮叨幾句。
劉氏心中并不相信,唐仲池是那種拋妻棄子之人,只是這么多年沒有音訊,心中的愛意也早已經化作對親人的淡淡思念,此時突然聽到音訊,卻也有可能是故人命斷之時,心中如何不悲痛。
陳大嬸也走過來安慰她。陳屠戶繼續(xù)說道:“那群人不知目的為何,你們母子三人卻是已經不安全了,劉妹子,陳大哥覺得你們還是去京城吧,肅王府來了兩趟信,你們可去暫避一段時間,等事情過去了,再回來也可。“
唐家三人相互對視了一下,他們三人全無武力,根本無法抵御這些沖著他們而來的暗殺,也不可能一直由陳家保護著,他們也是應付不暇,不如去京城,天子腳下,又有肅王府在,想必能護他們周全。于是三人都同意去京城,突然想起還有一人,又轉頭去看那個小丫鬟。
唐凝開口道:“這次多虧了你提醒我們,才能免此一劫,大恩不言謝,以后但凡有什么能做得,盡管開口,我們如今要去京城避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小丫頭眼睛骨溜溜的轉了一圈,朝她跪下道:“唐娘子,你們把我也帶過去吧?“
唐凝忙將她扶起來:“為何?你在蘇縣令家至少是安全,跟著我們,也不知道前路怎樣。“
小丫頭道:“我是五六歲的時候被蘇縣令救下來的,并沒有賣身于蘇縣令,唐娘子可放心,當年被拐賣的時候,我已經有點了記憶,仿佛我是從京城來的,我想回去找我的爹娘,以前是我年紀尚小,現(xiàn)在我已經十三歲了,可以去了。“說著說著,那小丫頭又要跪下來,被唐凝愣是架住了。
劉氏開口道:“造孽,我們也是前路未卜,陳大哥,這小丫頭跟著可否?“畢竟一路上需陳屠戶夫妻照應,若是增加一人給他們會給他們添麻煩,他們也開不了這個口。
陳屠戶大方的一笑:“有甚麻煩,三人也是帶,四人也是帶,多個人可能還能掩飾一番,不那么容易被找到。”
劉氏便看著小丫頭道:“那你便跟著吧”說完,神情疲累,顯然是昨天的逃亡和今天唐仲池的消息讓她身心具疲,唐凝便站在她后面替她輕輕的揉搓太陽穴,這樣感覺會好些。
陳屠戶夫妻商量好后,當即決定啟程,好在陳家的兩個小的,前幾天送到陳嬸子的娘家了,也免得遭這一趟罪,陳晨被他們趕回去照顧兩個小的了。陳屠戶,應該叫陳水生,在護送唐家的同時,也打算去京城打聽打聽,莫名其妙的遭了個刺殺,總有個源頭,剛才的無非是個推論,具體如何還要去問問。
蔣奚站在唐家被燒得一干二凈的房子前,心想:“這下完了……“
見屋前橫七豎八倒著的尸體,上前翻看,翻開其中一人時,圍觀的人中有人驚呼:“這不是街頭的那個劉賴子嘛。”
京城,肅王府
蔣時淵回來已經有十幾天了,這幾天分外的想念唐凝,眼見著已經過了初七,到出了元宵就回平江去,這次能夠回來陪母妃過年,那元宵就回去,母妃也不會說什么。
他在書房靜靜的畫著一幅畫,正漸入佳境,蔣嘯敲門進來了:“公子,王爺請你去書房一趟。”
蔣時淵嘴角一扯,自己父親居然也有主動叫他過去的時候,道了聲:“知道了。”仍是將手中的畫作完。待畫完最后一筆,只見畫上漫天的星辰與下面河流中飄滿的河燈似是在天邊連成一條線。河的一旁,正立這一個身穿修身襦裙的女子,纖腰不盈一握,頭微微抬著,眼睛里盛滿思念,似能與天上星辰媲美。
蔣時淵看著看著輕笑一聲:“那小沒良心的,才不會想我。”卻仍是將畫攤著,待它微干,將它小心翼翼的收起來放好。
門外,蔣嘯又催了一次,道王爺處又有人來催了。
蔣時淵這才出了書房,帶著蔣嘯往肅王的書房而去。
到了書房門口,門口立著的老蔣,是肅王的貼身護衛(wèi),示意他稍等,自己上前去,敲了幾下門,說道:“王爺,二公子到了。”
門內傳出一道平和的聲音:“讓他進來吧。”
老蔣讓開請蔣時淵進去。蔣時淵看著他似笑非笑。自己兒子進老子的書房,居然還要一個做下人的通報,要都是一視同仁也就罷了,偏還只對他這番,也不知道是他膽子大,還是被授了意。
罷了,計較這些做什么,都二十幾年了有什么不習慣的。這世間事物,甚至父子親情,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的也強求不來。自己小時候受的教訓還不夠嗎?何必去強求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還不如與凝兒在一起來得暢快。
想到這里,他臉色反而輕快了些。老蔣也是跟著肅王上過戰(zhàn)場的老兵,蔣時淵盯著他他如何不知。正硬著頭皮裝作若無其事的正視前方,突然發(fā)現(xiàn),他的眼神溫和了下來,倒是讓他奇怪,微微抬頭打量了他一下,果然見他神情如常的進了書房門,不見往日的陰郁。
蔣時淵進了門,見肅王正坐在書桌前寫著什么,他上前朝他拱手,叫道:“父親。”
肅王應了一聲,頭也不抬,繼續(xù)寫。等過了將近一炷香,方才停下來,看著他道:“你今年……二十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