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青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讓人看看我們的債也不是那么好逃的。”
陸國兵的心臟都漏條了一拍。
等等!
等等!——
他在心中大聲吶喊!
我兒子,我兒子有——
“好,我知道了。”
然后。
“砰——”
陸國兵不知道自己先聽見了哪一個聲音。
但哪一個聲音之后,他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陸云開在美國的機場終于坐上了航班。
又是十來個小時的旅程。
他關掉手機,開始發呆。
空姐送來熱飲和毛毯,陸云開呼出一口氣,將座椅放下準備補眠。
這個時候陸云開當然不知道,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之后,回到國內的自己將面臨什么。
所以當他從飛機上下來,打開手機發現手機中來自張方的未接電話直接跳到雙位數的時候,他心頭升起了一些不太好的預感。
而等他和張方會合,一起到警察局去辨認頭部被毆打得血肉模糊,牙齒掉了、鼻梁塌了、一只眼睛不見了,稀疏的已經冒出大半白發頭發全部被獻血染紅的時候——
所有曾經有過的不好在如此冷酷的死亡面前都如同塵埃一樣被擦去,而那些從小到大點點滴滴的好,則全部變成千斤重擔,從天而降壓在陸云開的脖頸及背脊上。
陸云開一下子沒站穩跌倒在地上。
他看著躺在冰柜里的尸體,剎那間幾乎崩潰了。
三天之后,首都,殯儀館。
江興剛下飛機就匆匆趕到陸云開在留言中所說的地點。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因為忙著趕路而忘記了墨鏡和帽子,但或許是他的臉色太過嚴肅,也或許是因為行程大半是在車上的緣故,從國外回到國內的江興并沒有在路上被粉絲堵到,他們順利地趕在開始時間之前來到了殯儀館——但并不是最早的。
這一次葬禮,陸云開遍邀了國內同行,偌大的告別廳中是一片烏泱泱的人群。
經常的門口有人專門發東西,陸云開則站在透明棺旁邊,他的表情和他身上的西服一樣冷,他的臉色和他身上的麻布一樣白。
江興在進門的時候遙遙看了陸云開一眼。
或許是有所感應,陸云開也在同時間抬起頭轉眼看見江興。
他們隔著人群靜默地對視了一眼,陸云開先轉開視線,繼續將目光對準躺在透明棺中的遺體。
而一向冷靜的江興這個時候卻忍不住長久地凝視著對方。
他沒有說話。
他心中的翻涌在這個時候,只有0021能夠全部察覺。
0021突然開口:[沒有人能成為神。]
江興說:[但總有些時候,我們不可控制地希望自己成為神。]
他靜靜地看著陸云開,對0021說:[當你覺得你能夠面對很多事情做成很多事情的時候……總有那些事情,你無法面對,無能為力。]
他在對0021說話,但又像只是自己在自言自語:[如果我在過去知道陸云開的經歷,如果我能夠……但沒有如果。]
送別儀式在陸云開想等的人來到的僅僅五分鐘之后就開始了。
他為自己父親辦了一場盛大的送別。
但這場盛大的送別里無數賓客的名字中,他真正想邀請的、期待對方趕來和自己一起面對或者支撐著自己面對的,只有一個人。
為了邀請這一個人,他必須邀請無數的其他人。
為了和這一個人面見,他必須面對無數的其他人。
每一個來的人都上了三炷香,并到陸云開面前一鞠躬。
陸云開一一還禮。
他平靜而冷漠。
只有在江興來到的時候,他的眼珠轉了一下,眼瞼忍不住閉合片刻。
依稀有水光在閉合處閃現。
但當他再張開眼的時候,他的眼底干干凈凈,什么東西也沒有。
只有疼痛。
從見到尸體那一刻起就滋生的疼痛,從后腦勺順著脖頸一直衍生到背脊位置的疼痛,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