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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去見父親,他會擔心吧。”祁鴻雪指指自己的臉頰。
“是。”丁香找出水粉盒,小心地為小姐抹勻胭脂。雖然祁小姐現在不想抹脂涂粉,但是王氏每個月還是照常給她送胭脂水粉的。
若是祁鴻雪還不能下床,自然是父親來探望她。但是她現在醒了就要去給長輩請安行禮了。
祁鴻雪捧著一盞清茶,在祁老爺的書房前停了腳,深呼一口氣,推門而進。
書房里窗明幾凈。一個高瘦的中年男子穿著藏青色的圓領長袍,頭戴方頂硬殼幞頭,面白長須。他坐在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手握書卷,眉頭微皺。似被推門的聲音從沉思里驚醒,他望向門口的方向。
祁鴻雪這回是完全能見到他的相貌,與他對視一眼,心中震驚無比。祁老爺眉眼相貌和她父親,一模一樣,簡直就是古代版的爸爸。她不禁熱淚涌上,道:“爸爸。”
祁松被人打擾的不快,在見到氣色尚好的女兒時頓時消散。他放下手中的書,用溫和的語氣說:“吾兒,你身體可好了?”又道:“你剛才在說什么?”
這個人雖然和她父親相貌一樣,但是氣質和言談舉止卻有區別。祁鴻雪穩住心神,奉上茶道:“兒許久未見父親太過激動,方才失禮了。兒近來已經無恙了,特來給父親請安奉茶。”燕朝時女子自稱奴或者兒。她自是不喜歡“奴”這個字,選擇了另一個自稱。
祁松將手中的書卷合上,接過茶盞。他打開瓷白茶蓋,里面的茶芽肥嫩,茶葉造型奇特,蒼翠可愛,茶香濃烈。此茶正是六片瓜茶,華夏十大名茶之一。“吾女有心了。”自己的喜好,被下人揣摩到不足為喜,女兒一直記著這才是可喜。
直覺告訴祁鴻雪祁老爹這句夸贊和她遞的茶水有關,可是這茶是丁香妹紙準備的。她有些心虛地無意瞥,祁松旁邊花梨木書桌上的書卷封面,寫著繁體三字---治河策。就在剎那間,她腦海中一些文字,未待她解讀,就稍縱即逝。
她耳中傳來祁松悠悠的半句話“你自小就喜聽書……”,然后戛然而止。這回祁鴻雪在腦海中竟然顯現了一副她從未經歷過的動圖。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窗內是一大一小的讀書聲。窗外一個少女在月光下悄悄貼門傾聽。
此刻的時間和和書房內的一切都像靜止了一樣。祁鴻雪的內心卻在翻滾,在她的記憶里沒有這些。可是她的不僅是在腦海里看到了這個畫面,而且她甚至涌現了那時心情,那是喜悅和怕被發現的緊張混合在一起的不能忘卻的感覺。
在腦海中畫面消失的那一刻,她心里剩下涼涼的悲哀。
“雪兒你怎么?”祁松見女兒目露悲戚,紅潤的臉頰也擋不住臉色在瞬間蒼白。心中心疼不已,只恨自己勿提了往事。
“兒沒事,只是剛才有些頭暈,可能跟兒連躺了好幾日夜有關。”祁鴻雪搖搖頭,露出微笑安慰座上那個愛女的中年人,內心卻復雜無比。
她剛剛是共享了祁小姐的零碎記憶。
因為“頗有淵源”,所以白眉那家伙是打算讓自己消除祁小姐的執念,拯救祁松嗎?
在那些零碎的畫面里,她竟然有種自己就是那個在門外偷聽念書的小姑娘。祁鴻雪微微閉眼又飛快睜開,道:“父親,您在看什么書?”
“賈先生的《治河策》。”祁松撫須道。
她仿佛已看到了漫天黃水裹挾吞天沃日之勢而來,好多人在水中掙扎,好多房屋田地被淹沒。
也許她就是祁小姐的后世,祁小姐就是她的前世。不論是基于何種原因,后世人惻隱之心,還是現在的身份責任,她覺得她都有必要阻止,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阻止這場災難的發生。
祁鴻雪道:“父親,我聽說魯地去年的河水上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