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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花,這花我卻沒有聽說過。
近年人界多戰,地府忙得熱火朝天,橋頭還有一波魂急著投胎,我只能狀著膽子在地府有名去處溜達一圈,等孟蝶忙完再詳談雙生花的事。
地府男女老少均一襲白衣或黑衣,隨處可見鬼差與魂魄的陣容堪比絲綢之路的駱駝商隊。
路兩旁彼岸的黃葉直鋪到天際,幽風起吹起漫天落葉,漂泊,打旋,歸根。
傳說彼岸花只開在天界弱水,后來看管彼岸花的神女嫁給冥帝,地府才有了彼岸……
身后忽然響起鐵鏈交錯的聲音,一抬眼,我胸口女媧石沒出息的抽搐一下,那是一群白衣厲鬼掙脫鬼差想要逃出地府,蜂擁向我而來。
群鬼起義千年難得一見的事,我嚇得拂袖揮出一道屏障,所有張牙舞爪的鬼都被定,這場蓄謀已久群鬼起義被我輕描淡寫的平息。
這就是神力!
鬼差崇拜的眼神,跪下來山呼:“謝謝高人仗義相助。”
我擺手連聲:“不用謝!”
魂靈無比幽怨,齊嚎:“我等余情未了、壯志未酬、舊恨未雪、死不瞑目!地獄難捱,我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額,你們投胎或做鬼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的,打擾你們計劃僅出于自衛。你們不要謝我也別恨我!”我提法力就跑。
地府遍地是鬼,在這打架我討不著半點好處,我躲在一處高臺后,見沒有人追上來才算好好的平復心情。
這臺子前面的風景倒很不錯!
淼淼的塵霧之間有座城池,幾乎撐破了天,屋舍是冰雕雪砌,堂前屋后是綻開的紅梅。
出入的男女,衣裳別具一格,模樣也都很俊俏。
真是人杰地靈,鐘靈毓秀啊!
城的匾額上寫著兩個字,看不大真切,似乎是……傾城。
這地方好熟悉,又好陌生。
背后被冷不丁的拍了一下,是孟蝶手下的鬼差,我被她青面獠牙的面相嚇得魂不附體,只能任由她拖走聽她碎碎念:“姑射神女,總算找到你了,你怎么來了望鄉臺?孟蝶姐姐忙完了,我們趕緊走,萬一被冥后撞見就不好了!”
奈何橋頭小蝶正板著臉舀湯。
只要有鬼不配合,她就會說,風兮月兮塵與土,或者,名兮利兮塵與土。
“姑射姐姐。”面對我時孟蝶恍如撕下面具,笑嘻嘻坐在橋上,來回晃著腳丫,“雙生花就是孿生之花,據說是靈眷公主拴于破水月之物。至于其它,小蝶不及熏華仙子專業,你問鬼神之事我還曉得。”
難不成靈眷轉世成了玉奴?還是說寶蓮燈的蓮子落到靈眷手里了?這也不可能,或者說,我不知道。
我指著河水,“我正在查一件大事,換個專業的問題,你能把剛剛看見的姑娘舀起來嗎?”
“姐姐開什么玩笑?魂魄第一條路是輪回,第二就是成為孤魂野鬼,第三便是魂飛魄散,落入忘川相當于魂飛魄散。”
剛剛四個步驟直接省略了,難不成玉奴和方應龍慪完氣輕生了?
孟蝶望著水里絲絲嵐氣氤氳,傷感道,“也許是小蝶熬的湯太難喝了所以她才不想投胎轉世吧?姐姐要不要給小蝶指點一下廚藝?”
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孩子,孟婆湯好不好喝我沒喝過也不知如何評價,也難以安慰,如果玉奴死了豈不是又帶著蓮子投胎了么?
我起身:“姑射姐姐肉身還撇在凡界,不便久留,下回來地府取鮫綃時一定教你改進廚藝,當務之急就是替姐姐去查查生死薄,大宋臨安方應龍之妾玉奴的資料,比如父母姊妹、是否已故、是否與靈眷有交情,能查到的你都給我送來。”
她看著我,笑了,“子時小蝶搭黑白無常兩位大哥的便宜去找姐姐。”
“別……”半夜三更接見鬼差那是死人的待遇!正準備反駁,只感覺凡界的真身一抖,我的元神就被股無形的力量拽入一片炯乎不同的世界。
九里云松,幽僻林蔭小道,隱約富麗廟宇,檀香四溢。腳步踏雪嘎吱,竹葉搖雪簌簌,西風吹雪紛紛。
雪偶爾落到我身上,并不冷。
恍如回了嬰孩狀態,身子被軟軟的鶴氅裹著、兩只有力臂彎圈著,頭正以最佳姿勢倚著一方溫暖踏實的胸膛,兩旁茂林徐徐的往后下方撤退。
移目看去,冷風、白雪、青煙環繞男子側臉,如立渺茫懸崖的雪松,眉微斂,緊抿唇,緩而呼出白氣,身前是蜿蜒的無暇的石徑,身后是陡峭點著一雙腳印的蒼苔。
這樣的景致,一定還是夢!
我真是太敬業了,才會夢見李之宥。我閉上眼琢磨,既然是個夢,我的夢境我做主!我該做點什么好呢?
目光從他輕顫的喉結移到面龐,健康的膚色沒有一點雜質,抹上去除了下巴胡須有些扎手,手感很好。
李之宥忽然低頭,古潭的眸子里倒映的是藍衣女子朝他伸出的手,他發出低沉音調如琴:“你想對我做什么?”
夢里的事原本荒唐,我望著他薄而淡的唇,一時有個荒唐念想:“我想親你!”
然后他頭飛快低下來,我察覺唇上一涼,聽見吧唧一聲。
身子被他放回地上,他往臺階上跨了三步,抱手看我:“怎么還不走?清醒了自己走吧,上靈隱寺,見我師父去!”
“不是在做夢嗎?”
他轉過身一步步跨回來,打開青色紙傘罩到我上空,淡淡望著我的唇,輕笑:“做夢你可以嘗嘗你現在唇上是不是留著今天我在豐樂樓喝的眉壽酒的味道,如果你還不夠清醒,我可以再吻你一下……”
“別,我醒了。”我趕緊搶過傘,腦子飛速的轉,正好有事問他師父:“你師父是、是虛舟普度禪師吧?”
進門就見到一軸墨梅圖,題詩曰:常憶西湖處士家,疏枝冷蕊自橫斜。精時一片當時事,只欠清香不欠花。
墨梅圖下是個胖和尚在撫琴。臉型像只葫蘆,百衲衣撐得緊緊的,料想靈隱寺的齋飯應該很可口。
他慈眉善目僅一線泉水清明,放下手中的無弦琴,笑吟吟探身對李之宥說,“之宥啊,難怪不當和尚了,原是如愿以償了。”